蘇敏這個人明但不藏著掖著。直接問方遠：“現在縣城裡安裝固定電話，排隊要排多久？”
“看地段。城東快的話一個月，城西新區那邊要三個月以上。”
“你能隊不？”
方遠筷子停了一下：“看況。批次裝的話可以跟局裡談，個人的不好作。”
“要是我能拉來二十戶呢？”
方遠看了蘇敏一眼。這個四十多歲的人穿著廠裡發的藍工裝，頭髮扎得一不苟，說起話來跟做買賣的老手一個樣。
“二十戶的話，可以直接走團裝流程，速度能快一倍，安裝費還能打個折。”
“那行，你留個電話給我。”
方遠把名片遞過去。蘇敏接過來看了看，正面是“方遠，華遠通訊技有限公司，業務經理”，背面印著三個電話號碼。
“你這名片印得倒氣派。”蘇敏把名片揣進兜裡，“方經理，回頭我把人湊齊了聯絡你。”
方遠點頭。說實話他有點佩服這個蘇阿姨——被人冤枉了一把，人家上門道歉，不追究不鬧騰，轉手就把這層關係用上了。這種人做生意不會差。
蘇敏端起碗把最後一口豆漿喝乾淨，站起來走了。
蘇敏在廠裡幹了十八年，從紡織車間的擋車工做起，後來調到品庫幫忙，一直沒挪過窩。
品庫的庫管劉大軍，四十七八歲，矮胖，頭頂稀疏，說話嗓門大。劉大軍在廠裡也算個人，手裡管著進進出出的貨，跟哪個車間主任都稱兄道弟。
劉大軍對蘇敏“好”過一陣子。
說白了就是花過一些錢。買過兩件服，請過幾次飯，廠裡發年貨的時候多塞給一箱蘋果。蘇敏那陣子剛跟陳立冬鬧矛盾，手頭也，這些東西收了，但從來沒給過劉大軍任何承諾。
劉大軍自以為砸了錢就能砸出來。蘇敏一直含含糊糊沒答應也沒拒絕，他就覺得有戲。
直到那天中午。
蘇敏跟方遠在縣城唯一一家像樣的餐館吃飯——是方遠請的，說是謝上次幫忙救治他父親。蘇敏沒推辭，順便把湊好的二十三戶裝電話的名單給了他。
劉大軍正好路過那家餐館。
他過玻璃門看見蘇敏坐在裡面，對面是個三十來歲穿西裝的男人，桌上擺了四個菜一個湯，還開了瓶啤酒。
那一刻，劉大軍的表不太好形容。像是踩了個釘子，又像是吞了只蒼蠅。
他沒進去，站在外面看了幾分鐘，擰頭就走。
第二天上班，蘇敏剛進品庫，劉大軍把門一關。
“昨天中午跟誰吃飯呢？”
蘇敏換工裝的手沒停：“一個朋友。”
“什麼朋友？男的的？”
“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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