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蘇敏是在利用這層關係。但蘇敏利用得坦坦,不不搶,該分的利潤分得明明白白。比那些當面哥哥、背後耍花槍的生意人強太多了。
這事要是放在別的人上,方遠可能會計較。但蘇敏這種人,你跟打道就是舒服——不用猜,不用防,把底牌亮在桌面上,你看得清清楚楚。
省心。
劉大軍那邊的事卻沒消停。
錢退回去了,他面子上過不去,就加倍地往外編排蘇敏。從“水楊花”到“專門勾搭有錢男人”,越說越難聽。
廠裡一百多號人,聽故事的佔大半,有人信有人不信,但架不住茶餘飯後有人傳,傳著傳著就了“事實”。
蘇敏不解釋。
解釋有什麼用?你越解釋他們越來勁。的力不花在這種地方。
倒是胡麗麗聽說了這事,打電話來氣得不行:“媽,那個姓劉的太不是東西了,你要不要去跟廠領導反映?”
“反映什麼?長在別人臉上,領導管得了嗎?”
“那就這麼忍著?”
“誰跟你說我忍著了?”蘇敏在電話那頭輕聲說了句,“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麼?”
蘇敏沒回答,把話題岔到了飯店的事上。
蘇敏等的那個東西,在十一月的第二個禮拜來了。
廠裡早就有風聲,說市裡的紡織廠要搞改制,國營的要被私人老闆收購。傳了小半年,大夥從一開始的人心惶惶到後來的麻木不仁——傳了這麼久都沒靜,八又是嚇唬人。
結果不是嚇唬人。
那天早上剛上班,廠辦通知全職工到食堂開會。食堂的摺疊桌全搬走了,擺了幾排長條凳。臺上坐了三個人——廠長老趙,工會主席,還有一個穿黑羊大、戴金邊眼鏡的陌生男人。
廠長老趙先說話。大意就是,廠子這兩年經營困難,連續虧損,市裡研究決定,引民間資本對廠子進行資產重組。說白了,就是賣給私人老闆。
那個戴金邊眼鏡的就是接盤的老闆,姓鄭,溫州人,做了十幾年布料生意。
鄭老闆上臺說了一段話,表面上都是好聽的——“保障職工權益”“平穩過渡”“共同發展”——但誰都聽得出來,好日子到頭了。
私人老闆接手,第一件事就是減員增效。說人話就是裁人。
全廠一百三十七號人,改制後只留八十個。
誰走誰留,要重新考核。
食堂裡頓時了鍋。有人罵罵咧咧,有人頭接耳,有人抹眼淚。塗春花扯著嗓子喊了一句“憑什麼”,被旁邊人拉住了。
蘇敏坐在最後一排,一聲沒吭。
其實早知道了這個訊息。方遠上個月吃飯的時候提過一,說縣城這邊有個紡織廠要改制,問蘇敏在不在那個廠。蘇敏“嗯”了一聲,就沒再問。知道問也沒用,這種事不是能攔的。
能做的就是提前想好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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