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
“爽快。”李峰從皮袋掏出一沓錢，數了二十張遞過來，“慢慢還，不著急。”
林雪接了錢，沒多說一個字，騎上車走了。
蹬了半條街，拐進一個巷子，停下來。
手抖了整整一分鐘才緩過來。
那天晚上，林雪帶著借來的總共三千七百塊回到廠區。葉宇在庫房裡等著。
林雪把錢一把拍在桌上，坐下來。臉發灰，眼圈發紅，抿一條線。
葉宇沒問經歷了什麼。他把錢收好，鎖進屜裡。
“夠了。”
“夠什麼？這點錢連工人半個月工資都不夠。”
“工資的事我來想辦法。這筆錢，另有用。”
葉宇從桌上翻出他那本“周氏驗方集錄”，翻到中間某一頁，上面麻麻的蠅頭小楷，是他師父的字跡。
“你爸的廠子做藥材加工，利潤薄，附加值低。切片烘乾誰都能幹，價格被中間商著，上不去。”
“這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有一類產品，加工門檻不算高，但市場需求極大，利潤是加工的四五倍。”
“什麼產品？”
葉宇指了指書上那頁：“方製劑。按古方配比，把藥材配好、打、製丸劑或散劑。你家有烘乾和碎裝置——西邊那臺磨機沒燒壞吧？”
林雪想了想：“那臺鐵疙瘩倒是還在……”
“夠用了。原材料就用你庫房裡剩下的那批藥材——我今天去翻過了，黃芪、黨參、當歸這幾味的存量足夠做一批小量試產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林雪猶豫了，“方製劑需要藥監部門批文的，我們沒有生產許可——”
“所以不能明著賣。”葉宇的手指在書頁上點了點，“先暗中生產，量出貨，走你爸以前供藥房的老渠道。散裝，不牌，以“藥材配伍包”的名義出。等站穩了腳跟，再去辦正規手續。”
林雪盯著葉宇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什麼時候想的這些？”
“燒起來那天晚上。”
林雪張了張，又閉上。
打火那天晚上，葉宇的胳膊被房樑上掉下來的燒紅鐵皮燙了一道，他跑出來以後先挨個醒了工人，然後站在院子裡看著火燒了兩個多小時。
就在那兩個多小時裡，他想好了這些。
“你……”林雪終於憋出一句話，“你憑什麼幫我家到這個份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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