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文瑾收了卡，把碗筷洗了，回自己屋裡記賬去了。
兜裡的五十塊加上陳立冬的工資卡，算是多了一層保障。但遠遠不夠。
趴在桌上算——陳立冬月工資七十二，扣掉給他的十五零花，還剩五十七。胡麗麗四十二。兩筆加起來九十九塊，一個月的生活費要五十上下，能攢四五十塊。
照這個速度，兩千塊的本錢得攢三年多。
黃花菜都涼了。
得另外想轍。
第二天上午，建材市場出了件稀罕事。
一輛黑桑塔納停在了市場大門口——這年頭，整個霧川縣的轎車一隻手數得過來，能開桑塔納的人，市場裡的商戶都得仰著脖子看。
車上下來兩個人。前頭那個四十來歲，穿深灰的中山裝，頭髮梳得一不苟，腋下夾了個黑公文包。後頭那個六十上下，穿藏青的棉大，腰板直，走路帶風。
魏大壯從櫃檯後探出頭：”那不是李家老大李向嗎？“
”哪個李家？“
”就是昨天那個李向北他哥！李向北是小的，天遊手好閒。他哥李向可不一樣，在省城做藥材生意的，跟好多大人都有往來。“
夏文瑾多看了兩眼。那個年長的，步伐穩健，氣度不凡，不像普通商人。
兩個人徑直往市場東頭走去了。
夏文瑾心裡咯噔一下——東頭是葉宇租的那個小隔間。
找了個理由出來轉轉，遠遠跟了過去。不是好奇心重，而是昨天葉宇跟徐啟明那一檔子事沒完，李家今天就來了人，擔心這小子吃虧。
到了東頭，葉宇的隔間門開著，裡面飄出一藥材味。那兩個人已經進去了。
夏文瑾走到隔壁賣五金的老周頭那兒，裝作看扳手，豎著耳朵聽。
隔間裡傳來那個老者的聲音，渾厚，帶著笑意：”你就是老鐘的徒弟？“
葉宇的聲音：”師父姓鍾，我是他關門弟子。您認識我師父？“
”何止認識——七六年我在青山公社衛生所，腰傷差點把我撂倒了，是你師父給我正的骨。三十年沒犯過。“
停了一拍，葉宇說了句什麼，聲音太低，夏文瑾沒聽清。
李向的聲音出來了：”葉兄弟，我爸跟鍾老先生是舊。昨天我弟弟的事——“
”不用提了。“
”還是得說一聲。向北不懂事，冒犯了你，我替他賠個不是。“
李向說話很有分寸，不卑不，跟他弟弟完全是兩種人。
又聊了一陣，聲音斷斷續續的，夏文瑾只聽見”家“”廠子“”藥材“幾個詞。
過了大概二十分鐘，李向和那位老者出來了。經過五金鋪子的時候，老者的目掃了夏文瑾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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