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六章 錢是還了，事沒完
劉貴著那個信封，臉上的表很彩——不是被打了掌那種疼，是被人當眾了子那種窘。傳達室老頭趴在窗臺上看熱鬧，跟嗑瓜子似的津津有味。
錢是還了，事沒完。
當天晚上，劉貴就開始在廠子裡散佈訊息。他那張歪在各個車間、食堂、宿舍樓道里反覆嚼咬同一個話題：林晚秋，離了婚帶著孩子的人，收了他的東西翻臉不認人，轉就去傍行通訊的老頭。
他說的時候添油加醋，把那頓飯描述得有聲有。一會兒說林晚秋給方正遠餵飯，一會兒說兩個人在桌子底下腳腳。他有沒有親眼看見這些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聽的人信不信——在一個兩千人的廠子裡，八卦的傳播速度比廠長的紅標頭檔案快十倍都不止。
第三天，林晚秋走進車間的時候，能覺出氣氛不對。
之前跟關係還行的幾個工，目躲閃，有意無意地拉開距離。塗春花那一撥人更是明目張膽，坐在工位上頭接耳，看一眼，笑一下，再看一眼，再笑一下。
塗春花是車間裡的老資格，廠齡比林晚秋的年紀都大，說話嗓門高、底氣足，管閒事嚼舌頭，是那種走到哪兒都要當中心的人。跟林晚秋沒有私仇，但這不妨礙在這種事上充當審判。
“哎，晚秋，”塗春花扯著嗓子喊，隔了五六個工位的距離，“聽說你最近了個大朋友啊？”
車間裡的機轟鳴聲蓋住了大部分噪音，但塗春花這一嗓子穿力極強，周圍一圈人都聽見了。
林晚秋沒搭理，彎腰檢查自己工位上的零件。
塗春花不依不饒：“行通訊的領導呢？那可是正經的大人。晚秋你真有本事，咱們廠這麼多人，就你能攀上高枝。”
幾個跟塗春花好的工跟著笑，笑聲尖細，像是在看一齣免費的猴戲。
林晚秋把螺刀拿起來，擰了一顆鬆的螺，頭也沒抬：“春花姐，你要是活兒幹完了，幫我搬兩箱零件過來唄。”
“我可搬不。”塗春花翻了個白眼，“我沒你那個……力氣。”
最後兩個字咬得重，意味不言自明。
又是一陣鬨笑。
林晚秋直起腰，看了塗春花一眼，沒笑，也沒惱，拿起記錄本開始填寫當天的工序資料。
不是忍氣吞聲的子，但分得清什麼值得回應，什麼不值得。跟塗春花在車間裡對罵，罵贏了又怎樣？傳出去只會讓那些閒話越描越黑。
真正讓在意的，是下午胡麗麗從飯店那邊趕過來找時帶來的訊息。
“劉貴那個孫，把話傳到南街去了。”胡麗麗一臉怒氣，端著搪瓷杯子的手都在抖，“我在店裡聽客人說的，說你跟行通訊的那個方什麼遠在一起了。說得有鼻子有眼的，連你們那天吃了什麼菜都編出來了。”
林晚秋從食堂打了兩份飯，遞了一份給胡麗麗，自己坐下來吃。
“急什麼。”
“你還吃得下去？”胡麗麗瞪著。
“不吃飯難道著？”林晚秋咬了一口饅頭，嚼了幾下嚥下去，“麗麗，你聽我說。名聲這個東西，窮的時候不值錢，富的時候更不值錢。就現在這個階段，它最值錢——因為我什麼都沒有，只剩個名聲。但我要是拿名聲當寶貝供起來，一輩子就困在這個廠子裡了。”
胡麗麗聽不太懂話裡的彎彎繞繞，但約覺得林晚秋心裡有數。
“你到底打算怎麼辦？”
林晚秋喝了口湯，燙了舌頭，噝了一聲：“下週一去行通訊報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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