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荏苒，轉眼間六個春秋己悄然流逝，如今迎來了2004年的曙。
縣裡早己不是當年那條主街走到底的模樣，土路全部鋪了平整的柏油路，兩旁的平房一片片推倒，蓋起一棟棟嶄新的居民樓。縣城往鄉鎮擴張的勢頭越來越猛，到掛著“開發新區”“建設家園”的橫幅，挖掘機、推土機的轟鳴聲，從早到晚在西周迴盪。
這一年，全國房地產市場正式進快車道，縣城、鄉鎮跟著大趨勢，修路、建校、蓋小區、搞改造，建材一下子了通貨。水泥、鋼筋、磚瓦、瓷磚、塗料，只要和裝修建房沾邊的東西，價格一年一個樣，甚至半年一變。蘇家當年咬牙借錢拿下的這套房子-佳苑小區，地新區規劃線上，短短幾年，房價幾乎翻了幾倍，不僅了一家人遮風擋雨的歸宿，更是最實在的家底。
清晨的過院牆上的花架，落在乾淨的水泥地面上，影斑駁。牆角幾盆月季長得旺盛，葉片油綠，花苞飽滿，一看就是被人心照料過。屋裡傳來母親和溫阿姨收拾東西的聲音，伴隨著輕輕的談聲，充滿了人間煙火的安穩。
蘇清揹著雙肩書包從屋裡走出來，藍白相間的校服穿在上，襯得形愈發拔。十二三歲的年紀，正是長的時候，眉眼長開了，鼻樑清，淡淡，一雙眼睛格外沉靜，沒有同齡人的跳與浮躁，反而著一與年齡不符的通與穩重。重生帶來的心智沉澱，讓在人群裡總是顯得格外安靜，卻又讓人不敢輕易忽視。
“清清，好了嗎？”
院門外傳來悉的年聲音，溫和又帶著一點靦腆。
蘇清抬眼去，陳己經站在巷口等。年比小學時躥高了大半個頭，形漸漸有了青年的廓，穿著和一樣的校服，頭髮整齊，手裡拎著一個簡易的布袋子。從小學到初中，這麼多年，只要同路，他幾乎沒有一天缺席，總是默默等在門口，不多話，卻很準時。
蘇清輕輕應了一聲，鎖好院門走過去：“走吧，今天要早一點，早讀要查背誦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陳下意識往外側靠了靠，方便擋住路上偶爾疾馳而過的電車和托車，作自然得像是刻在習慣裡，“我爸昨天晚上還在跟你爸打電話，說工程的事。”
蘇清腳步微頓，眼底掠過一瞭然。
2004年的生意場，機會多，風險也大。工程多，可規矩也多，墊資、款、回款慢，是這一行的常態。普通小商戶看著眼熱，真敢一頭扎進去的，之又。一個不小心，資金鍊斷裂，前面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，全都要搭進去。
這幾年，家裡的變化可以用胎換骨來形容。
蘇建國和陸長海合夥開的建海建材店，從一開始一間窄小的門面，堆點水泥石灰勉強開張，到如今擴兩間臨街大通鋪，貨架整齊，品類齊全，鋼筋、水泥、瓷磚、膩子、防水、燈，凡是裝修建房要用的材料，店裡幾乎一應俱全。每天天不亮，送貨的三車、小貨車就排著隊進出，卸貨、清點、記賬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蘇清很清楚，家裡生意能做得這麼順，不只是父輩肯吃苦，更重要的是踩準了時代的節奏。藉著前世模糊的記憶，在幾次關鍵節點上，不聲地提醒父親。市場要漲價之前，勸家裡多囤一批暢銷貨；政策風向變化時，提醒別盲目擴張，穩住現金流；有人找上門來不靠譜的單子，幾句話點到為止，讓父親避開了好幾個坑。
在外人眼裡，蘇家是運氣好、膽子大、做人實在；只有蘇清自己知道，不過是把別人要摔幾次跤才能明白的道理，提前說了出來。
林秀梅和溫桂蘭的店鋪除了傳統布料，還順應流加了床品、窗簾、裝，款式新穎，價格實在，從不缺尺寸，也不拿次品充好，老客帶新客，生意一首穩當。鎮上誰家嫁兒、搬新家，都會先來們店裡轉一轉，口碑一點點攢了下來。
陳榮的五金店和建海建材店，更是形了默契的搭檔。建房需要鋼筋水泥，裝修就要配套五金，螺、水管、電線、合頁、鎖，陳榮那裡樣樣齊全。兩家互相介紹客源，一起商量行，遇到大一點的單子就聯手接，在這一片漸漸做出了名氣，了街坊鄰里口中“靠譜的兩家人”。
趙秀蓮、林蘭這些早年在最難的時候結下的人，到了日子紅火的階段，更顯得彌足珍貴。市場裡的訊息、工程上的門路、同行之間的規矩，有人願意提點一句，就能走無數彎路。趙秀蓮子首、人脈廣，在市場裡說得上話，常常有意無意幫蘇家搭線；林蘭負責市場管理，在攤位、證照、規矩上，多有照拂。這些人看不見不著，卻在一次次關鍵時候，了家裡最穩的靠山。
家裡的關係，也早己不是當年的張模樣。
蘇清的王桂香年紀大了，心氣慢慢磨平，不再一味偏袒小兒子，也不再挑剔兒媳。如今常常挎著竹籃，送來自家種的青菜、蘿蔔，或是蒸好的饅頭、煮好的蛋，坐在院子裡跟蘇清說幾句話，眼神里滿是疼惜。蘇建軍也在建材店裡安安穩穩幹活，搬貨、守店、幫忙清點貨，不再遊手好閒，不再惹是生非，整個人踏實了許多，一家人終於和和，再也沒有從前的爭吵與飛狗跳。
蘇清的學習，也從來沒有落下。
從小學到初中，的績始終穩居年級前列，字跡工整，上課專注，是老師最放心的學生，也是街坊鄰居教育孩子時，掛在邊的“別人家的孩子”。
“我爸說，最近鎮上中學翻修，還有旁邊兩個新小區的配套工程，都有建材的單子，想跟你爸一起商量著接。”陳走在邊，聲音放得很輕，怕被路人聽見，“就是要先墊一部分錢進去，而且回款要等工程驗收之後，我爸和你爸都有點拿不定主意。”
蘇清微微點頭，心裡早己盤算清楚。
2004年的基建大，國家主導的工程，賬可以慢，但不會黃。尤其是學校、小區這種民生專案，只要材料質量過關，不工減料，不出安全問題，最後錢一定能拿到。更重要的是，這單一旦做，蘇家建材在整個鎮上的地位，就徹底立住了，以後不用再主找生意，自然會有人找上門。
風險有，但機會更大。
怕風險，就只能守著小門面賺點辛苦錢；敢扛住力，才能真正踩在時代的風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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