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沉得像潑開的墨,只剩下風掠過樹梢的輕響,在空的街道里飄來去。
陳走到蘇家院門口時,院裡還亮著一盞小燈,昏黃的從窗裡出來,在地上投出一方淺淺的亮。他沒有首接推門,只是抬起手,指尖在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咚、咚。”
聲音很輕,卻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屋裡,蘇清正坐在桌邊翻著賬本。
工地的用料、店裡的進貨、往來的欠款,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,生怕哪一出了紕,毀了家裡好不容易起來的局面。聽到敲門聲,微微一怔,手上的作頓住,下意識抬頭看向窗外。
這麼晚了,會是誰?
起走到門邊,沒有立刻開門,只是輕聲問了一句:“誰啊?”
“是我,陳。”
年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,平穩、低沉,沒有半點慌。
蘇清心頭微微一,立刻拉開了門。
陳站在門外,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氣,月落在他肩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他抬眼看向蘇清,目沉靜,開口首截了當:“工地出事了。”
蘇清的心猛地一沉,臉上卻依舊穩著,沒有半分驚慌:“怎麼了?慢慢說。”
“周老七帶二賴子去了,”陳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,可每一個字都敲在關鍵點上,“割了水泥袋,潑了膩子,標籤也撕了,想讓你們明天沒法開工。”
蘇清眉頭微蹙,眼底掠過一冷意。
早就料到周老七不會善罷甘休,卻沒料到,這個人能卑劣到這種地步——學校工程,是給幾百個孩子上課用的,他也敢手腳。
“現場你過嗎?”立刻追問。
陳搖了搖頭:“沒有,原樣留著。我怕一收拾,反倒說不清楚。”
“做得對。”蘇清眼中閃過一讚許,思路飛快地轉著,聲音沉穩有力,“現在清理,是白吃啞虧,他轉頭就能倒打一耙,說我們自己管理不當。要查,就要當眾查;要對質,就要讓所有人都看著。”
頓了頓,抬眼看向陳,語氣篤定:“你先別往前站,躲在邊上看著就行,剩下的給我。”
陳微微頷首:“我在工地那頭守著,他們沒再回去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蘇清輕聲說了一句,隨即轉,“我去我爸和二叔。”
“嗯。”陳應了一聲,往後退了一步,重新路邊的影裡,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半點搶風頭的意思都沒有。
蘇清快步走到父母房門口,抬手輕輕敲了敲,聲音低卻清晰:“爸,媽,醒醒,出事了。”
蘇建國本就因為工程的事睡得不踏實,一聽這話,幾乎是立刻就從床上翻了起來,服胡套在上,門一拉開就急著問:“咋了?是不是工地上材料被了?”
“比還麻煩。”蘇清聲音冷靜,“有人故意去工地破壞材料,水泥割了,膩子潑了,是周老七乾的。”
“什麼?!”蘇建國眼睛一瞪,火氣“噌”地一下就上來了,“這個周老七,上次的賬還沒跟他算,他居然還敢找上門來?”
林秀梅也披了服出來,臉一下子白了:“那、那可怎麼辦啊?明天工地上要用料,這一耽誤,工程辦那邊要怪罪下來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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