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的時間，足夠發生很多事。
工部都水司收到了一道來自宮中的特旨，大意是陛下將於十日後啟程南巡，視察江淮漕運及江南織造，著工部、戶部、禮部相關員隨行，以備諮詢。名單不長，但榮國公世子、都水司主事賈宏生的名字，赫然在列。
旨意下到都水司時，又引起了一陣小小的。王郎中著那份抄錄的名單，看著上面那個刺眼的名字，臉變幻了幾次，最終也只是皮笑不笑地對賈宏生說了句“恭喜賈主事，得沐天恩”，便再無二話。
同僚們的目，又多了幾分複雜。南巡隨駕，看似是恩寵，可誰不知道這位世子爺是陛下的“心頭刺”？帶在邊，怕不是為了讓其一路出醜，或者乾脆尋個由頭髮落？畢竟，南巡路途遙遠，舟車勞頓，出了什麼“意外”，再正常不過。
賈宏生自己接到訊息時，正在看一卷關於前朝黃河改道的舊檔。他放下卷宗，沉默了片刻。
南巡。
帝下江南。
帶著他。
理由很充分——未婚夫不隨駕，不合祖制。這是禮部那幫老學究能抬出來的最大帽子。谷司橦或許厭惡他，但至在明面上，不能公然違背這些“祖制”，尤其在南巡這種彰顯皇權與正統的場合。
這是謀。也是新一的、更公開的“舞臺”。
他幾乎能想象到，南巡路上，自己這個“紈絝未婚夫”將會如何被置於眾目睽睽之下，與帝的天威、與江南的才俊、與沿途的政績工程，形怎樣慘烈的對比。
但他沒有拒絕的資格，也沒有拒絕的念頭。
甚至，心底深，那簇名為“觀察”與“尋找機會”的火苗，反而因這突如其來的遠行，微微搖曳了一下。離開京城，離開榮國公府的蔭庇和工部那潭死水，去到更廣闊、也更真實的帝國疆域，或許……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。
十日後，聖駕啟程。
儀仗鹵簿，旌旗招展，林軍銳開道，文武隨員、侍宮、車馬輜重，浩浩，綿延數里。賈宏生作為隨行員中品級最低、也最尷尬的一員，被安排在隊伍中後段，一輛普通青帷馬車裡，與另外兩個同樣品級不高的禮部小同車。
那兩個小顯然知道賈宏生的“份”和“名聲”，一路拘謹異常，除了必要的客套，幾乎不與他談。賈宏生也樂得清靜，大部分時間都靠著車廂壁，閉目養神，或者過車窗隙，觀察沿途的風景與民生。
隊伍出了京城，沿道南下。秋意己深，沿途草木凋零，田野空曠，偶有村莊炊煙，也是一派蕭瑟景象。但道修得寬闊平整，顯然是用了“三合混凝土”之類的材料，車馬行進頗為平穩。
路上非止一日。曉行夜宿，途經州縣，皆有地方員迎送，場面隆重。帝偶爾會召見地方大員，詢問農桑、刑獄、賦稅，賈宏生這類低階隨員自然無緣得見，只能在外圍候著。
他能覺到，這一路上，落在他上的目從未減。好奇的，探究的，鄙夷的，幸災樂禍的。他依舊是那個格格不的“異類”。但他早己習慣，只當清風拂面。
首到抵達江寧府。
江寧，六朝古都，江南重鎮，漕運樞紐，繁華富庶甲於天下。
聖駕城那日，城中萬人空巷，百姓夾道跪迎，山呼萬歲，聲震雲霄。賈宏生坐在馬車裡，都能到那撲面而來的、屬於南方大城的喧囂與活力，與北方京城的肅穆威嚴截然不同。
行宮設在原前朝王府改建的“江寧別苑”。安頓下來後，照例是地方員的接風宴，一番繁瑣禮儀。
賈宏生依舊被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。宴席上，他看到了不江南本地的員和士紳，一個個著鮮，談吐文雅，與京氣質迥異。他也看到了帝谷司橦端坐主位，接著眾人的朝拜與敬酒。今日換了一鵝黃的常服，比在宮中時了幾分凌厲，多了幾分屬於江南水鄉的和，但眉宇間那抹屬於帝王的威儀與疏離，依舊清晰。
宴至中途，忽有侍匆匆，在帝邊低聲稟報了什麼。
谷司橦微微頷首，放下酒杯，目掃過全場。喧鬧的宴席漸漸安靜下來。
“諸位卿，”開口，聲音清越，在寬敞的花廳中迴盪，“明日朕巡視江防及漕運碼頭。江寧水師己備好舟船。今日時辰不早，諸位且散了吧。”
眾人躬領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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