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《北疆邊防改制及錢糧籌措疏》？”
賈宏生平靜的請奏聲，如同投滾油的水滴，再次在剛剛因資料衝擊而陷死寂的紫宸殿中，激起一片抑的譁然。
改制？邊防改制？還要籌措錢糧？
一個從未涉足軍務、甚至在工部也只是混日子的紈絝，竟敢在朝堂之上，在丞相與帝激烈對峙的當口，提出要奏陳邊防改制方略？
荒誕！可笑！不知天高地厚！
許多員看向賈宏生的目，己經從最初的驚愕、疑，變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看戲。果然，紈絝就是紈絝，稍微有點表現就不知自己幾斤幾兩了。查點舊檔、抖摟點資料，或許僥倖，但涉及邊防、改制、錢糧這等國之重，他懂什麼？
尤易建繃的臉，卻在聽到“邊防改制”、“錢糧籌措”幾個字時，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，眼底甚至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輕蔑。年輕人，到底沉不住氣。以為穿了一個兵力資料，就能指點江山了？邊防、錢糧，水深似海，錯綜複雜，豈是他一個黃口小兒能置喙的？正好，趁此機會，讓他徹底怯，將剛才那點微不足道的優勢，也一併抹去。
座之上，谷司橦的心也微微一提。知道賈宏生今夜前來必有準備，但“邊防改制”、“錢糧籌措”……這題目太大了，涉及兵部、戶部、工部，乃至地方督，利益盤錯節。他……真的能行嗎？
然而，賈宏生接下來的舉，卻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他並沒有立刻從袖中掏出長篇大論的奏疏，也沒有像尋常員奏對那樣，先陳明利害，再分條闡述。
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，面對座，也面對滿朝文武，目平靜地掃過神各異的眾人，最後，落在了臉己恢復大半從容、甚至帶著審視與等待的丞相尤易建上。
然後，他開口了。
聲音依舊平穩，清朗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不容置疑的穿力。
“陛下，諸位大人。”
“臣今日奏邊防改制，然改制之基，在於明辨得失，釐清積弊。否則，縱有良方，亦如沙上築塔，終是徒勞。”
他微微側，面向尤易建，拱了拱手，姿態依舊恭敬，語氣卻帶著一種純粹的、請教般的認真：
“故而，在陳述臣之淺見前，臣有幾個疑問，想先請教丞相大人。丞相總領朝綱，稔政務，於北疆邊防、錢糧開支，想必瞭如指掌。”
請教？
殿中眾人一愣。這是……先禮後兵？還是要先探探丞相的口風？
尤易建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，心中警惕頓生。這小子，又想玩什麼花樣？但他自恃位高權重，對北疆事務（至表面上的）確實“瞭如指掌”，豈能在一個小輩面前怯？
他淡淡頷首，聲音沉穩，帶著慣有的、屬於首輔的威儀：“賈主事有何疑問，但講無妨。本相知無不言。”
“謝丞相。”賈宏生微微躬，隨即首起，目清澈地看著尤易建，問出了第一個問題。
“敢問丞相，景和元年，也就是陛下登基第一年，我朝北境九邊，總計軍費開支，國庫實撥銀兩，幾何？”
問題很簡單，很基礎，幾乎是戶部每年核銷的例行資料。
尤易建幾乎不假思索，從容答道：“景和元年，北境軍費，計有糧秣、餉銀、軍械、邊牆修繕、驛傳等項，總計實撥庫銀——西百七十萬兩。”
資料準確，語氣篤定。顯示了他對政務的稔。
賈宏生點了點頭，臉上沒有任何表，繼續問：
“那麼，景和二年，北境軍費開支，總計實撥幾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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