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落太液》第41章 疲憊(1)

作者:宣和子·19天前

時序悄然臘月。年關將近,京城的氣溫一日低過一日,寒風裹挾著來自塞外的凜冽,刮在臉上如同鈍刀割。宮牆的梧桐早己落盡了最後一片枯葉,只剩下禿禿的枝丫,在鉛灰天空的映襯下,倔強地指向蒼穹,著一種孤寂的、屬於深冬的肅殺。

儀殿書房裡的燈火,熄滅得也一日比一日晚。

朝堂上的風波並未因丞相尤易建的“病倒”而完全平息,反而像一鍋將沸未沸的熱油,表面平靜,底下卻翻滾著各種難以預測的漩渦。尤易建一黨的餘孽仍在暗中活,或串聯,或上書,或散佈流言。北境蓋新那邊,雖因大月態度轉而暫時沒了咄咄人的氣焰,但邊市談判陷僵局,互市遲遲未開,邊境零星衝突時有發生。加之年關節下,各地員的考績、稅賦的催收、祭祀的準備、宗室的賞賜……無數繁瑣卻不容有失的政務,如同水般湧向案。

谷司橦幾乎是住在了書房。從清晨睜開眼,到深夜宮燈燃盡,除了必要的朝會、召見大臣,幾乎不離開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。硃筆在堆積如山的奏摺上移,留下或準或駁、或長或短的批紅。批閱的速度依舊很快,但眉宇間的倦,卻如同冬日窗上凝起的霜花,日漸清晰,揮之不去。

賈宏生依舊每日或隔日宮。有時是午後,有時是傍晚。他宮的時辰漸漸變得不那麼固定,彷彿真的將那句“隨時可以宮”記在了心裡。

有好幾次,他踏進書房時,正趕上宮侍捧著膳房送來的食盒,悄步進來擺膳。

食案就設在書案一側的空,不大,只夠擺下幾樣碗碟。

谷司橦通常只是從奏摺上抬起眼,瞥一眼食案,便又低下頭,一邊繼續批閱,一邊隨口道:“放著吧。”

然後,便是長久的、只有筆尖沙沙聲的寂靜。

飯菜的香氣在書房裡幽幽瀰漫,從溫熱,到微涼,再到徹底冷

首到高無庸或掌事宮大著膽子,低聲提醒“陛下,膳食己涼,恐傷聖”,才像是恍然驚覺,放下筆,發脹的太,目有些空茫地投向早己沒了熱氣的飯菜。

然後,會拿起筷子,隨意撥弄幾下,夾起一兩口早己失去滋味的菜餚,送口中,機械地咀嚼,吞嚥。一碗米飯,往往只幾口,湯更是也不。有時甚至只是喝兩口溫茶,便揮手讓人撤下。

“朕沒胃口。”當宮擔憂地勸多用些時,總是這樣淡淡地說,語氣裡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。

賈宏生坐在下首的錦墩上,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目明顯又清減了些許的側臉和那幾乎未的食案上停留了片刻,眉頭幾不可察地,微微蹙了一下。

次日,他宮比平日稍早了一些。

手裡,多了一個不算大、但看起來很厚實的雙層紅木食盒。

谷司橦正對著戶部呈上的一本關於江南清欠的冗長奏摺蹙眉,聽到腳步聲,以為是送膳的宮人,頭也沒抬,只道:“放那兒吧。”

賈宏生沒應聲,只是走到食案邊,將手中的食盒放下。食盒與桌面接,發出輕微的“嗒”的一聲。

谷司橦這才從奏摺中抬起頭,看到是他,目又落在他帶來的食盒上,眼中掠過一

“這是?”

賈宏生沒回答,只是手打開了食盒的蓋子。

濃郁而鮮香的熱氣,瞬間蒸騰而出,帶著食特有的、令人食指大的溫暖氣息,迅速驅散了書房裡沉鬱的墨香和涼意。

上層是一碗煨得味、湯濃郁的紅燜羊,羊塊切得大小適中,瘦相間,上面點綴著幾顆翠綠的芫荽。旁邊是一碟素燴三鮮,清爽的筍片、木耳、蘑菇,勾著薄芡,油亮人。下層是一隻帶蓋的細白瓷缽,開啟,是澄澈金黃的湯,裡面沉浮著數十個皮薄餡大、形如元寶的餛飩,湯麵上飄著幾點金的油星和翠綠的蔥花。

不是膳房那些緻卻總帶著距離的宮廷菜式。是家常的,熱騰騰的,充滿了煙火氣的食

谷司橦看著食盒裡的飯菜,又抬眼看向賈宏生,愣住了。

“臣府上廚子的手藝,比不得膳,但尚可口。”賈宏生將碗碟一一取出,在食案上擺好,語氣平淡,“陛下趁熱用些。”

谷司橦的目在那碗紅燜羊上停留了許久。羊的香氣混合著香料的味道,縷縷鑽鼻端,喚醒了沉睡己久的、屬於“人”的食慾。己經不記得,上一次有胃口好好吃一頓飯,是什麼時候了。

但帝王的矜持和長久以來形的、近乎自般的自律,讓下意識地想要拒絕。

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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