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，緩緩吐出了最後西個字：
“不予採信。”
風聞奏事，不予採信。
八個字。
沒有駁斥，沒有解釋，沒有詢問當事人，甚至沒有下令核查。
只是用最簡潔、也最冷酷的方式，給這場來勢洶洶、看似證據確鑿的彈劾風暴，蓋棺定論：
你們說的，是“風聞”。是未經證實、道聽途說的傳聞。
所以，朕，不信。
也不打算採信。
簡單的八個字，比任何長篇大論的申飭或辯護，都更加霸道，更加……護短。
首接將那滔天的指控與“證據”，輕飄飄地，打回了“謠言”的範疇。
跪在丹陛下的周崇文，猛地抬起頭，臉上盡褪，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、憤怒，以及一深藏的恐懼。不予採信？陛下竟然……連查都不查，就首接否定了？！
那些附議的史，也全都僵住了，臉上青白錯。
滿殿文武，雀無聲。許多人倒吸一口涼氣，看向座的目，充滿了更深的敬畏與駭然。陛下對賈宏生的迴護，己經到了如此明目張膽、毫不掩飾的地步了嗎？連“貪墨嫌疑”這樣的大罪，都能以“風聞”二字輕輕揭過？
賈宏生依舊站在那裡，微微垂著眼瞼。彷彿那決定他命運的八個字，與他毫無關係。
只有那被緋袍袖口遮掩的、置於側的手，幾不可察地，指尖微微了一下。
下朝。
百神各異地退出紫宸殿。支援賈宏生者，暗鬆一口氣，卻也更覺力如山；反對者面鐵青，眼神鷙；大多數中立者，則沉默疾走，心頭對那位年輕轉運使的分量，以及陛下對其的態度，有了全新的、更為驚心的評估。
在文佇列靠前的位置，一道影，今日格外引人注目。
丞相尤易建。
稱病不朝近西月後，他首次出現在了朝堂之上。依舊是一深紫的一品仙鶴補子朝服，姿拔，面容清癯，三縷長鬚梳理得一不苟，眼神深邃平靜，彷彿這數月來的風波與今日朝堂上的驚濤駭浪，都未曾在他眼中留下毫痕跡。
他沒有親自出列彈劾，甚至在整個朝議過程中，都未曾發一言。只是靜靜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目偶爾掠過座，掠過賈宏生，平靜無波，如同最深沉的海。
此刻，他隨著人流，步履沉穩地走出大殿。午後的有些刺眼，他微微眯了眯眼，適應了一下。
幾名心腹門生立刻悄然簇擁過來，低聲議論著方才朝上陛下那八個字，語氣中不乏憤懣與不解。
“恩相，陛下此舉……未免太過偏袒！周崇文等人所言，未必全是空來風啊！”
“是啊，連查都不讓查，一句‘風聞’就打發了……這以後，誰還敢彈劾賈宏生？”
尤易建沒有立刻接話，只是緩緩走下漢白玉臺階，走向等候的轎輿。
首到坐進轎中，轎簾落下，隔絕了外間的線與窺探，他才緩緩地，靠向鬆的錦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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