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落太液》第90章 尤文媞·奉命考察(1)

作者:宣和子·19天前

景和五年,二月初二,龍抬頭。

冬日的嚴寒尚未完全退去,但自南而來的暖風己悄然浸潤了京城的空氣,帶來一不易察覺的、屬於早春的溼潤與萌。宮牆的垂柳,枝頭約泛起了一星半點的鵝黃,在依舊料峭的晨風中微微

慈寧宮西側的暖閣,地龍燒得比別更暖些,空氣裡浮著名貴安息香寧神靜氣的淡雅氣息。尤文媞端坐在鋪著錦繡坐墊的紫檀木繡墩上,姿態嫻雅,面容沉靜。今日宮是循例向太后請安,著符合份的月白繡折枝玉蘭錦緞宮裝,髮髻梳得一不苟,簪著兩支點翠鑲珠的步搖,顯得端莊而清麗。

與太后的閒話家常並無新意,多是些宮中瑣事、年節見聞,以及太后對父親尤易建“舊疾”的幾句看似關切、實則意味深長的問候。尤文媞應對得,言辭謹慎,心中卻並無多波瀾。自父親稱病不朝、缺席除夕宮宴以來,丞相府與宮中的關係便陷了一種微妙的、心照不宣的疏離與僵持。此次宮,多也帶著些探聽風向、維持表面禮數的意味。

從慈寧宮出來,時辰尚早。尤文媞本徑首出宮回府,一名著青袍的小侍卻悄步上前,低聲傳話:“尤小姐,陛下在花園梅林邊的暖亭,請您過去敘話。”

陛下?

尤文媞心中微微一帝召見?在這非年非節、亦無明確事由的時候?

面上不顯,只微微頷首:“有勞公公帶路。”

花園的梅花開得正盛,紅梅如霞,白梅似雪,疏影橫斜,暗香浮,在早春猶寒的空氣裡,別有一番清冷傲然的風致。梅林深,一座小巧緻的暖亭臨水而建,三面以大幅的玻璃鑲嵌,既擋了風寒,又將滿園梅與一池漸融的春水盡收眼底。

谷司橦沒有穿那沉重的朝服或禮服,只著一家常的鵝黃繡折枝杏花的綢常服,外罩一件銀狐滾邊的同披風,未戴冠,長髮鬆鬆綰著,斜簪一支碧玉玲瓏簪。獨自坐在暖亭的石凳上,面前石桌上擺著一壺茶,兩隻白瓷盞,幾樣清淡茶點。手中拿著一卷書,目卻並未落在書頁上,而是有些空茫地著亭外一株姿態奇崛的老梅,著那枝頭灼灼綻放的紅花朵。

聽到腳步聲,緩緩轉過頭。

“臣尤文媞,參見陛下。”尤文媞上前,依禮下拜。

“文媞來了,不必多禮,坐。”谷司橦的聲音有些輕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倦意,指了指對面的石凳。

“謝陛下。”尤文媞起,在石凳上坐下,姿態依舊端莊,目平靜地看向帝。能看出,陛下眉宇間有一淡淡的、揮之不去的思慮,與這滿園春和悠閒氛圍頗有些不符。

谷司橦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提起溫在紅泥小爐上的茶壺,親手為尤文媞斟了一盞茶,又為自己續上。茶湯澄澈,香氣清幽,是上好的明前龍井。

“嚐嚐,新貢的,味道還。”谷司橦將茶盞推到面前,自己則端起茶盞,淺淺啜飲了一口,目重新投向亭外的梅花,似乎有些出神。

尤文媞端起茶盞,指尖傳來瓷溫潤的垂眸看著盞中碧綠的茶湯,沒有喝,只是靜靜地等待著。知道,陛下召來,絕非只為品茶賞梅。

果然,片刻的沉默之後,谷司橦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很輕,卻帶著一種罕見的、近乎困的飄忽:

“文媞,你與賈宏生……接不多,但想必,也聽過他不事,見過他幾面。”

尤文媞心中微微一凜,面上卻不,輕輕點了點頭:“是。賈世子近來……風頭正勁,朝野矚目。臣深閨,也有所耳聞。”

谷司橦幾不可察地,扯了一下角,那是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。收回向梅花的視線,目落在尤文媞臉上,那清澈的眼眸裡,清晰地映出尤文媞沉靜的面容,也映出一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、複雜的緒。

“你覺得,”緩緩問道,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探尋,“他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
什麼樣的人?

這個問題,讓尤文媞心頭那弦,悄然繃

除夕宮宴上,帝當眾承認“未婚夫”的一幕,猶在眼前。陛下此刻問這個問題,是何用意?是尋常的閒談?是帝王的考較?還是……別有所指?

斟酌著詞句,謹慎地回答:“賈世子……行事果決,手段……不俗。淮河治水,鹽鐵革新,督造軍工,皆有所。雖偶有非議,然實績斐然,堪稱……能臣。”

這是朝野公認的評價,也是最安全、最不出錯的答案。

谷司橦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什麼表變化,只是那握著茶盞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,微微收了些。

彿

西

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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