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，三月十六，晨。
雨是後半夜停的。當第一縷蒼白的天，艱難地穿厚重雲層的隙，灑向被暴雨徹底沖刷過的京城時，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近乎凜冽的清新，混合著泥土、青草和殘花的溼冷氣息。屋簷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，敲打著廊下的青石板，發出單調而清晰的聲響，彷彿昨夜那場狂暴的宣洩，餘韻未消。
丞相府，攬月閣。
尤文媞一夜未眠。
躺在床上，上蓋著的錦衾，卻覺不到毫暖意。西肢百骸都浸在一種陌生的、冰涼的僵中，只有心臟，不控制地、時快時慢地、雜無章地跳著，每一次搏，都牽扯著腔深傳來一陣陣細微的、陌生的悸痛。
睜著眼，著帳頂那片朦朧的黑暗，眼前卻反覆閃現著昨夜書房中那溫暖橘黃的燈，那張平靜無波的臉，和那最後……鬼使神差般的、一即分的。
甚至不敢去仔細“回想”那個瞬間。
不敢回想自己是怎樣走到他邊，怎樣停頓，怎樣側，怎樣將上他微涼的臉頰。
不敢回想那一刻，自己心中翻湧的、究竟是怎樣的緒。是孤注一擲的試探？是難自的衝？還是被長久的忽視與沉默到絕境後的、絕的反擊？
只知道，當自己的上他皮的剎那，一陌生而強烈的戰慄，如同細微的電流，猝然竄過的脊背，首沖天靈蓋。他臉頰的，微涼，，帶著一屬於男的、乾淨而冷的氣息。那一瞬間，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，又彷彿被微不足道的一個點。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狂跳，能聽到窗外更加狂暴的雨聲，甚至能……模糊地覺到他似乎有極其細微的、幾乎不存在的僵首。
然後，便逃也似的離開了。
像做賊，像縱火，像犯下了十惡不赦、萬劫不復的大罪。
可是……
可是也不想忘記。
不想忘記那瞬間的戰慄，不想忘記那微涼的，不想忘記那種打破一切規則、越所有界限的、近乎墮落的……刺激與真實。
緩緩地，抬起手，指尖抖著，輕輕上自己的瓣。
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幻覺般的、屬於他的微涼，又彷彿帶著雨夜的溼潤與清寒。
做了什麼？
尤文媞，丞相嫡，陛下友，京城第一貴，自小被教導以貞靜嫻雅、恪守禮法為己任，從未對任何男子假以辭，更遑論……如此孟浪、如此不知恥的主。
件還是……陛下的未婚夫。
是那個奉旨“考察”，卻越考察越陷迷霧、越看不清的男人。
是那個對冷淡疏離、公事公辦、彷彿只是一團空氣的男人。
著自己的，指尖冰涼，心底卻彷彿有一簇幽暗的火苗，在昨夜那個吻的餘燼上，悄然復燃，帶來灼燒般的刺痛與……秘的、不可告人的快意。
窗外天漸亮，鳥雀開始在溼漉漉的枝頭啁啾。
尤文媞緩緩坐起。錦被從肩頭落，帶起一陣涼意。著菱花鏡中那個面容憔悴、眼下帶著濃重青影、眼神卻異常清亮（甚至有些詭異的）的自己，看了許久。
然後，喚來了侍。
梳洗，更，上妝。
挑選了一套比往日更顯端莊、也更顯距離的月白繡銀線纏枝玉蘭宮裝，髮髻梳得一不苟，簪上象徵份的點翠鑲珠大簪。脂仔細掩蓋了倦容，上點了澤和的胭脂，遮去了那份不自然的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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