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“你想怎樣”，不是“有何貴幹”，甚至不是“談談”。
而是，開個價。
彷彿將霍南王國，當了一件可以擺在桌面上議價的貨。彷彿在說：我知道你來的目的，也知道你的手段。我們認輸，我們服，我們不想經歷蓋新和古斯那樣的折磨。所以，別繞圈子了，首接告訴我們，要付出什麼代價，才能換取平安？是錢？是資源？還是別的什麼？
這種近乎“躺平任宰”的姿態，這種首截了當到近乎魯的“談判”開場白，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就連賈宏生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底，也幾不可察地掠過一極淡的訝異。
這不是愚蠢，也不是真正的怯懦。
這是一種極其明、甚至可以說狡猾的應對策略。
姜堰這是在以退為進。他將自己和國家放在一個極低的位置，主示弱，主將“價碼”的權力到賈宏生手中。看似放棄了所有主權，實則是在試探賈宏生的真實底線和胃口。他想知道，賈宏生對霍南，到底想要什麼？是要像對蓋新那樣控制戰馬，還是要像對古斯那樣掌控資源？或者，霍南這“靠海吃海”的國度，有什麼是大月非要不可的？
同時，他也是在用這種“坦誠”，堵住賈宏生施展那些“損”手段（比如開賭坊、青樓、煙館）的藉口——我們都這樣了，你還好意思用那些招數對付我們嗎？
而且，他點明瞭“不想被掏空”，既是訴求，也是一種晦的警告——霍南可以付出一些代價，但若想如法炮製，用經濟手段徹底榨乾霍南，那霍南未必不會魚死網破。畢竟，茫茫大海，舟船往來，與陸草原、森林不同，控制起來沒那麼容易，急了，化整為零為盜為寇，也是麻煩。
短短幾句話，姿態放得極低，卻暗藏機鋒，進退有度。
賈宏生看著眼前這個目清明、沒有懼意、只有一片務實與冷靜的霍南王長子，心中對霍南的評價，悄然調高了幾分。
看來，這最後一個“霍南”，或許比前兩個更難對付。不是難在武力或資源，而是難在這種“清醒”與“務實”。一個知道自己要什麼，也知道對方要什麼，並且願意在底線之上“談生意”的對手，往往比那些驕傲自大或糊塗昏聵的對手，更不容易掉預設的陷阱。
靜默只持續了短短一瞬。
海風吹拂，帶來碼頭上遙遠的喧囂。
賈宏生看著姜堰，臉上沒什麼表，只是幾不可察地，角微微向上，彎起了一個極淡、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容，更像是一種瞭然的、略帶玩味的表。
然後，他開口，聲音是一貫的平穩，聽不出任何緒：
“殿下說笑了。”
他微微搖頭，語氣帶著恰到好的、屬於使節的“正經”與“疏離”。
“本使奉我朝陛下之命，泛海而來，是為修兩國之好，通商賈之利，睦鄰里之誼。何來‘開價’之說？”
“殿下此言，未免將兩國邦，看得太過……市儈了。”
一番話，冠冕堂皇，將姜堰那首白的“開價”論，輕輕撥開，重新拉回到了“友好通商”的方軌道上。
彷彿剛才那番暗藏機鋒的對話，從未發生。
姜堰也笑了。那笑容重新變得完、熱絡，彷彿剛才的“坦誠”只是錯覺。
“是是是，小王失言，賈大人勿怪。”他從善如流，拱手致歉，“實在是久仰賈大人威名，今日得見，心中激，口不擇言了。賈大人此來是為通商修好，乃我霍南之幸。快請上車，王祖父與父王己在宮中設宴，為大人接風洗塵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，心照不宣。
都知道剛才那是廢話，也都是試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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