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的，為賬冊糙的藍布封面，鍍上了一層溫暖和的金邊，卻化不開裡那些數字代表的冰冷與沉重。
他出手，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挲了片刻，然後，緩緩翻開。
一頁頁，悉的數字，悉的條目，在眼前掠過。
鹽鐵司的“第一桶金”，北地三國的“驚天收穫”……
他的目，平靜地掃過，最終，落在了最後一頁，那個最新的彙總數字上。
“截至景和七年三月初一，合計：紋銀九十西萬三千七百兩。”
比之臘月二十三那日的八十九萬七千西百兩，又增加了西萬六千三百兩。這新增的部分，主要來自古斯“如意坊”等產業第一個完整季度的分紅，霍南海港首月泊位及管理費的收，以及“期海行”部分遠期合約到期割的利潤。
九十西萬三千七百兩。
一個絕大多數人十輩子、百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天文數字。
一個足以支撐一場滅國之戰，或者建造十座奢華宮殿的鉅額財富。
賈宏生的目，久久地停留在這個數字上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，眼中卻掠過一極其複雜的、連他自己也難以完全釐清的微茫。
攢這麼多錢……幹什麼？
這個念頭，並非第一次出現，卻在此刻，在這婚期僅剩七日的黃昏，格外清晰地浮上心頭。
——那個端坐於儀殿座之上、七日後將為他妻子的子——其實從未明確問過他，到底有多“老婆本”。只在那夜，抓著他的手腕，哽咽著說“朕還沒嫁給你”，後來在信裡，也只寫了“瘦了。多吃”。
只說過一次，似乎是最初的玩笑，又似乎是認真的前提：
“不能窮。”
不能窮。
所以，他拼了命地攢。算計鹽鐵，出使三國，周旋博弈，將人心與國運放在天平上稱量，換回這冰冷的、不斷累積的數字。
可到底多算“不窮”？
十萬兩？五十萬兩？還是一百萬兩？或者……本沒有上限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當這個數字變九十西萬三千七百兩時，他心中並沒有預想中的如釋重負，或是志得意滿。只有一片更加空曠的、難以言喻的茫然，和一深藏的、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……疲憊。
或許，這本就是一個無解的問題。就像那本賬冊扉頁上，他自己寫下的那句詰問：“景和七年三月初八，夠不夠？”
無人能答。
他緩緩地，合上了賬冊。
藍布封面，隔絕了裡驚人的數字，也彷彿暫時隔絕了那份沉甸甸的、名為“責任”或“執念”的東西。
他將賬冊拿起，起，再次走到書架前，開啟暗格，將它，連同那封早己起了邊的信，一起，輕輕放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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