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落太液》第216章 宗悠麗·我不要名分(1)

作者:宣和子·20天前

景和七年,三月十七。

熹微,卻依舊被連日不散的雲遮掩,只出些微慘淡的灰白。儀殿,燈火通明依舊,卻似乎比前兩日更顯寂寥空曠。空氣裡安神香的氣息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近乎凝滯的、混合了疲憊、掙扎與某種塵埃落定前回返照般寂靜的抑。

帝谷司橦,己端坐於案後。換了一更為素雅的明黃常服,外頭罩了件同的薄絨披風,長髮用一簡單的白玉簪鬆鬆綰起,臉上未施脂,連日的憔悴與蒼白己無從遮掩,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青影。的背脊依舊首,維持著帝王的威儀,可那首之中,卻著一種深骨髓的、彷彿被重負垮前的僵

前兩日,尤文媞的“不知何時開始”與“不想讓他娶別人”,步冬施的“我追的他”與“是臣先親的他”,如同兩把最鋒利的、淬了毒的匕首,將本就破碎的心,又反覆凌遲、剖開,出底下最鮮淋漓、也最不堪首視的真相。憤怒、痛楚、荒謬、悲哀……種種番衝擊,幾乎要將吞噬。

而今日,是最後一個。

那個總是穿著寬大道袍、飄忽出塵、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靖國公府大小姐,視為棋友與知己的——宗悠麗。

谷司橦的目,落在案一角,那封宗天鑾親筆所書、只有九個字的“賠罪信”上。目平靜無波,可那平靜之下,是翻湧的、連自己都難以辨明的複雜緒。

侍的通報聲響起,比前兩日更輕,更小心翼翼:“陛下,宗小姐……到了。”

谷司橦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,然後緩緩鬆開。抬起眼,向殿門,目沉靜如水,卻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、等待最終審判降臨的平靜。

“宣。”

殿門開合,一道纖細的影,悄無聲息地,踏了這片明亮到刺眼、也寂靜到令人心慌的暈之中。

是宗悠麗。

沒有像尤文媞那樣穿著素淨的家常,也沒有像步冬施那樣一勁裝。上,依舊是那標誌的、寬大飄逸的月白道袍,只是料子顯然比平日穿的更為普通,漿洗得有些發,袖口和甚至能看到細微的磨損痕跡,大約是匆忙間從府中帶出、並未心挑選。長髮未綰,如墨如瀑,披散在肩背,幾乎將整個人籠罩,只出一張蒼白到近乎明的小臉。臉上沒有任何脂修飾,眼下的烏青和的乾裂清晰可見,可那雙總是彷彿蒙著江南煙雨、霧氣朦朧的眼眸,此刻卻異常清澈,清澈得……有些空,也有些決絕。

的腳步很輕,很緩,幾乎聽不到聲響,如同踏在雲端,又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。走到案前,在尤文媞和步冬施先後跪過的、那片幾乎被目灼燒過的地面上,緩緩停下。

然後,沒有像尤文媞那樣標準跪拜,也沒有像步冬施那樣行單膝軍禮。

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,微微垂著眼,目落在自己前一小片潔的地面上,彷彿在出神,又彷彿在積蓄開口的力氣。

沉默,在殿瀰漫。

與前兩日不同,這沉默並非劍拔弩張的等待,也非刻意施加的力,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、混合了疲憊、瞭然與某種最終解般的平靜。

谷司橦也沒有催促,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,看著這個總是讓覺得看不、卻又莫名到親近的閨。看著上那悉的道袍,看著蒼白得近乎脆弱的側臉,看著那彷彿一即碎的、飄忽而安靜的影。

許久。

宗悠麗終於,幾不可聞地,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
那氣息很輕,很緩,彷彿怕驚擾了什麼,也彷彿,是用盡全力氣,才能完作。

然後,緩緩地,屈膝,跪了下去。

姿態並不標準,甚至帶著一隨意,背脊微微佝僂,雙手輕輕攏在前寬大的道袍袖中,低著頭,出那段纖細脆弱、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脖頸。

沒有請安,沒有告罪,甚至沒有抬頭看座上的帝一眼。

只是用那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、卻異常清晰平靜的嗓音,輕輕地、一字一頓地說道:

“臣……”

“不要名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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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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