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宏生的淚水，來得洶湧而無聲。
沒有嚎啕，沒有嗚咽，只是那樣跪在那裡，大顆大顆的淚珠，接連不斷地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滾落，劃過蒼白消瘦的臉頰，留下清晰的水痕，最終滴落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，暈開一小片深的溼痕。他彷彿用盡了全的力氣，才勉強維持著跪姿，肩膀卻無法抑制地微微抖，間是抑到極致的、破碎的哽咽。
座之上，谷司橦看著他如此失態的模樣，心頭那片洶湧的酸與憐惜，幾乎要將淹沒。從未見過這樣的賈宏生——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的偽裝，卸下了所有從容鎮定的鎧甲，如此真實，如此脆弱，如此……不堪一擊。而這脆弱，恰恰源於他最深沉的恐懼，和最卑微的意。
“朕從來沒有覺得你不夠好。”
“朕只是……不知道怎麼告訴你。”
這兩句話，像最溫也最鋒利的手刀，準地剖開了橫亙在他們之間那層名為“份”、“驕傲”與“不安”的厚厚壁壘，出了底下鮮淋漓、卻也無比真實的、兩顆同樣忐忑、同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心。
殿一片寂靜，只有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，和他抑的、幾不可聞的泣聲。那聲音很輕，卻像鈍刀子，一下下割在谷司橦的心上。
看著他淚流滿面的臉，看著他眼中那混合了狂喜、悔恨、難以置信與無盡酸的複雜緒，看著他因為哭泣而微微聳的肩膀……中那最後一點冰冷的、名為“帝王威儀”的殼，終於徹底碎裂、剝落。
原來，他也會怕。
怕覺得他不夠好，怕後悔，怕不再需要他。
原來，他們都是一樣的。
一樣在裡笨拙，一樣用自以為是的堅強包裹著裡的不安，一樣因為害怕失去而不敢輕易袒真心，一樣在傷害與被傷害中，索著前行。
這認知，並未讓橫亙在眼前的難題——那三個人，那份“誰都傷害了”的荒唐局面——有毫減輕。可它卻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，穿了這十幾日來籠罩在彼此心頭的、厚重絕的霾，讓那片冰冷刺骨的荒原，約窺見了一……名為“理解”與“共鳴”的暖意。
恨意依舊在，痛楚也未消。
可在這恨與痛之下，那名為“”的藤蔓，卻在理解與心疼的澆灌下，掙扎著，重新探出了頭。
谷司橦緩緩地，幾不可聞地，吐出了一口積在中許久的濁氣。那氣息帶著連日來的疲憊、掙扎，也帶著一塵埃落定般的、微弱的釋然。
看著下方依舊沉浸在巨大緒衝擊中、淚流不止的賈宏生，看著他被淚水浸溼的、凌在額前的碎髮，看著他微微抖的、抿的。
一個盤旋在心頭許久、也最讓恐懼的問題，終於，在此時此刻，在這種彼此袒了最脆弱一面、壁壘微微鬆的時刻，不控制地、清晰地浮了上來。
必須問。
需要知道答案。
哪怕這個答案，可能會將再次推更深的冰窟。
幾不可聞地，輕輕吸了一口氣，用那依舊有些沙啞、卻異常清晰的嗓音，輕輕地，問道，每一個字，都彷彿用盡了全的力氣：
“那你現在……”
頓了頓，目鎖著他淚痕錯的臉，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細微的表變化。
“還要朕嗎？”
還要朕嗎？
在你心裡裝了那麼多“不忍心”，裝了尤文媞的聰慧忍，裝了步冬施的執拗熱烈，裝了宗悠麗的飄零卑微之後。
在你默許了們的靠近，給了們不該給的希，將我們所有人都拖這泥潭之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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