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起來吧。”
這三個字，像一道赦令，也像一道無形的界限，清晰地劃開了之前那場驚心魄的質問與回答，與此刻這短暫卻微妙的平靜。
賈宏生依言站了起來。膝蓋傳來針刺般的痠痛，他踉蹌了一下，才勉強站穩，卻沒有立刻離開。他就那樣站在原地，微微垂著頭，目落在前不遠的、那片被窗外的天微微照亮的地面上，彷彿在等待什麼，又彷彿只是單純地，需要一點時間來平復心那翻江倒海的餘波。
谷司橦背對著他，走回了案後，卻沒有立刻坐下。只是站在那裡，微微側著，目有些空茫地著窗外那片被高牆切割的、西西方方的藍天。背影首，卻著一種深骨髓的疲憊，和一種……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、卻又被更復雜的緒瞬間填滿的茫然。
殿，再次陷寂靜。
可這次的寂靜，與之前的劍拔弩張、死寂抑不同。它像是一場激烈風暴過後，殘留的、帶著溼潤水汽和泥土腥氣的、奇異的寧靜。空氣裡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硝煙味，可天邊，似乎又約出了一……微弱的、不真實的晴。
賈宏生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也能聽到谷司橦那極輕、卻並不平穩的呼吸聲。他甚至能聞到上那悉的、清冽的安神香氣，混合著一極淡的、屬於自己的、此刻卻彷彿帶著淚意的味道。
那句“沒有”，那句“一次都沒有”，那句“們不是陛下”……像烙印一樣，燙在他的心頭，也懸在空中，餘音未絕。
他知道陛下信了。
至，在這一刻，願意信了。
這讓他心頭那塊沉甸甸的巨石，終於鬆了一，卻也讓他心底那份愧疚與疼惜，如同雨後春筍，瘋狂滋長。
他欠太多。
多到窮盡此生，恐怕也難以償還。
而此刻，背對著他，那微微單薄、著無盡疲憊的背影，像一最細的針，輕輕刺在他心口最的地方，帶來細微卻清晰的疼。
他想說點什麼。
想再次道歉，想保證，想發誓，想用盡一切言語來平眉宇間的倦和眼底那未散的水。
可他知道，任何語言，在此刻，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道歉說太多了，保證太虛了，誓言……在經歷了那樣的“背叛”和如此荒唐的“妥協”之後，似乎也失去了分量。
他還能做什麼？
他還能給什麼？
一個念頭，毫無預兆地、極其自然地，從心底最深，那個屬於他們兩人之間最秘、也最特別的“領地”裡，悄然冒了出來。
像一道微弱的，穿了心頭的迷霧。
賈宏生緩緩地，抬起了頭。
目，落在谷司橦那微微繃的、著倔強與脆弱的背脊線條上。
他看著，看了許久。
然後，他忽然，重新屈膝，跪了下去。
不是剛才那種請罪般的、沉重的跪拜。而是雙膝微微分開，以一種近乎順從的、帶著某種奇異儀式的姿態，重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他仰起頭，目筆首地、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和……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，向的側臉，用那依舊有些沙啞、卻異常清晰的嗓音，輕聲問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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