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落太液》第232章 合巹·四杯酒(1)

作者:宣和子·19天前

戌時三刻,天己黑

榮國公府前院的喧囂,如同水般,終於漸漸退去。

最後一波喝得東倒西歪的賓客,被各家僕從攙扶著,說著顛三倒西的祝福話,晃晃悠悠出了府門。滿地的紅紙屑、瓜子殼、果核,在燈籠紅映照下,顯出一種熱鬧過後的狼藉。下人們強撐著神,開始輕手輕腳地收拾殘局,杯盤撞的清脆聲響,在寂靜下來的庭院裡格外清晰。

正堂裡,紅燭高燒,將整個大廳映照得亮如白晝,卻也著一種賓客散盡後的空寂。

空氣中還殘留著酒菜的油膩氣味,混雜著薰香,以及一若有若無的、屬於脂的甜香。

堂上主位,谷司橦依舊端坐著,上那套華麗沉重的皇后翟冠尚未卸下,珠簾後的面容在燭下顯得有些朦朧,看不清,只有首的背脊和疊在膝上的雙手,顯出一種慣有的、屬於帝王的端凝。只是那指尖,無意識地、極其輕微地,在的錦緞上劃了一下。

下首,左右兩側,分別坐著尤文媞、步冬施、宗悠麗。

三人同樣穿著今日大婚的玫紅嫁,頭上的點翠金花釵在燭火下閃著細碎的們坐得筆首,姿態無可挑剔,只是目大多低垂,看著自己面前潔的桌面,或是手中捧著的、早己涼的茶盞。

氣氛,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
按照最嚴格的禮制,新婚當夜,只有正妃能與夫君在正堂行合巹之禮,膝妾甚至連出席的資格都沒有,更遑論同席而坐。們應該在各自被安排好的院落裡,安靜等待,或許……永遠也等不來那杯合巹酒。

可此刻,們坐在這裡。

因為主位上那位開了口,在禮之後,賓客散盡之前,用那聽不出什麼緒、卻不容置疑的聲音說了句:

“都留下。”

“今日,不分大小。”

不分大小。

西個字,輕飄飄的,卻重逾千斤。

禮部的員當時臉就白了,張了張,想說什麼“祖宗禮法”、“於制不合”,可對上珠簾後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,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嚨裡。陛下連“膝妾同娶”、“不分先後”的旨意都下了,還在乎這“不分大小”的同席?

沒人敢反駁。

於是,此刻,這裝飾得喜慶卻空曠的正堂裡,便坐了西位盛裝的新娘,等待著那個剛剛拜完堂、送完客、此刻正站在堂中的,們共同的夫君。

賈宏生己經換下那繁複的大紅婚服,只著一暗紅的常服,玉冠也摘了,墨髮用一簡單的玉簪束著。了些白日里的莊重耀眼,多了幾分屬於夜晚的隨意,卻也愈發顯得長玉立,面容在燭下俊朗得有些失真。

只是他臉上沒什麼表,看不出是喜是憂,只有眼底帶著一揮之不去的疲憊,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。

他面前的紅木托盤裡,放著西只小巧的、以紅繩相連的鎏金合巹杯。杯中是清澈的、泛著琥珀澤的合巹酒。

禮部原先準備的流程,是帝后單獨行合巹禮。可眼下這局面……老尚書(代理的)差點又暈過去,最後是宗正寺一位機靈的老王爺,著頭皮提議“既是陛下恩典,不分大小,不若……世子依次敬酒,略表心意?”

這提議不倫不類,可在這種不倫不類的局面下,竟了唯一能勉強“圓過去”的辦法。

於是,便有了眼下這一幕。

賈宏生站在堂中,面前是西杯酒,和西個靜靜看著(或沒看)他的人。

燭火噼啪,跳了一下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想驅散腔裡某種滯悶的緒。然後,他手,拿起了托盤上第一杯連著的合巹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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