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挽在霖城,有洗碗機不用,就是要自己手洗。洗完之後眼睛亮亮的來找,說我把碗洗好了。就像一個主做事的孩子,在等待媽媽的誇獎。
窗外雨停了,颱風過境之後的夜晚,格外安靜,連蟬鳴都沒有,只有冰箱機低沉的嗡嗡聲。
阮沅把最後一個碟子放進櫥櫃,轉過,看見蘇挽站在沙發旁邊,手裡拿著那件搭在扶手上的薄外套。蘇挽正低著頭,把外套上鬆掉的那顆釦子重新回去。針腳很,每一針都捱得很近,好像怕釦子再掉下來。
蘇挽以前不會針線。
在霖城的時候,有一次襯衫的扣子掉了,拿著針線盒坐在沙發上搞了好長時間,最後把釦子歪了,線也打結了,氣得把襯衫往沙發上一扔,說:“再也不了。”
阮沅走過去坐下,把扔掉的襯衫撿起來重新好。
蘇挽在旁邊看著,說:“你怎麼什麼都會。”
阮沅低著頭穿針:“因為沒有人替我做。”
蘇挽當時沉默了,然後從後面抱住,把臉埋在肩胛骨之間。
過了很久,才說:“以後有我。”
阮沅那時候以為只是一句哄開心的話。
現在想,蘇挽說的每句話,都是出自真心的。每一件說出口的,答應過的事,都做到了。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釦子的。”阮沅問。
蘇挽抬起頭,把針回針線盒裡,把外套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。
“在ICU裡,”說,語氣很隨意,“隔壁床是個老太太,教我的。說我閒著也是閒著,不如學點東西。是個老裁,針腳比你得還。”
蘇挽說完就走進廚房去倒水了,好像這件事不值一提。
阮沅站在客廳裡,看著沙發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。
“ICU。”這個字一直迴盪在腦海裡。
蘇挽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,臉上甚至沒有什麼表。
阮沅想起額角那一小塊淡的疤,想起鍾說的那輛報廢了的邁赫,說蘇挽在ICU裡躺了大半個月。
而那個時候,在哪裡?
在上海,在和溫晚在一起。
這些天,阮沅每天都能看到那道傷疤。
蘇挽低頭洗菜的時候,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半截;蘇挽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的時候,那塊疤正對著,毫無防備地暴在的視線裡。
沒有細問蘇挽,你的疤到底怎麼來的,傷得重不重?讓自己不在意,不敢問,怕蘇挽的回答。
怕面對一顆炙熱的真心,而什麼都給不了。
怕自己會崩潰。
阮沅在沙發上坐下來,沙發舊了,彈簧有點塌,坐下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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