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！是！”王族老的聲音因激而微微抖，“老頭子……老頭子這就去辦！絕不敢有半分耽擱！”
——
王族老辦事果然麻利，一聲吆喝下去，全村能彈的幾乎都來了。
鐵鍬、鋤頭、簸箕、籮筐，所有能裝能用的什都被堆在一旁。
小山似的生糞則被眾人合力堆在空地邊緣。
那濃烈刺鼻的氣味，隔著老遠就直衝腦門，燻得人頭暈眼花。
李景安在王族老的引路下，剛走近空地邊緣幾步，一混合著腐敗與氨氣的惡臭便如同有形的拳頭，狠狠撞在他的口和太上。
他形猛地一晃，臉瞬間褪盡了本就稀薄的，變得紙一般煞白。
額角滲出細的冷汗，太突突直跳，彷彿有無數小錘在裡面敲打。
心口更像是揣了百十隻驚慌失措的兔子，呯呯撞，撞得他眼前陣陣發黑，呼吸都急促起來。
王族老正想介紹選地況，一回頭瞥見李景安的臉，嚇得魂飛魄散，差點沒當場厥過去。
“哎呦我的老天爺！”他低呼一聲，慌忙四顧，一眼瞅見站在人群外圍、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的王皓軒。
這可是村裡唯一正經讀過幾年書的學生了，還剛過了鄉試，掙了個生回來。
比起他們這些個五大三的莊稼人，手掌指腹都尚算細，扶著這金貴的縣太爺最合適不過。
王族老趕朝他使眼，眼皮都快眨筋了。
王皓軒接收到族老的眼風，卻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。
他極其冷淡地偏過頭去，視線投向遠禿禿的山樑，彷彿多看李景安一眼都嫌汙了眼睛。
他薄薄的抿著，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和不耐煩。
哼，這裝模作樣的縣太爺，又下來折騰人了！
真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？
前任那位還只是尸位素餐、只知刮地皮，這位倒好，變著法兒地瞎指揮！
漚？說得比唱得好聽！
萬一不，惹出蟲害瘟疫，遭殃的還不是他們這些泥子？
這些叔伯爺爺們怎麼就不長記？居然還敢信這些當兒的！真是愚不可及！
王族老見王皓軒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，氣得鬍子直抖，心裡暗罵這不懂事的孽障。
可眼下不是發作的時候，他焦急地又在人群裡逡巡，想找個伶俐的後生去攙扶。
可這滿眼去，都是些五大三、滿手老繭、常年在地裡刨食的漢子。
讓他們扛幾百斤麻袋不問題，可這扶人……尤其是扶縣尊大人這般金貴又看著就易碎的人燈兒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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