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眼阮娘子手裡的籃子,溫和道,“還是留給田裡出力多的鄉親,或是家中老補子。我與景安在衙中,並不缺這些。”
他話語周到,既承了,又婉拒了饋贈,還提醒了大家仍需謹慎。眾人聽了,覺得有理,又見“木白先生”氣度從容,言語懇切,便也不再強塞,只是臉上的激和笑容毫未減。
李景安趁機趕道:“對對,大家辛苦,趕回去接著照看鴨子、巡查田地!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,萬萬不能鬆懈!”
眾人這才慢慢散去。
李景安才長長舒了口氣,抬手了額角並不存在的汗,小聲對蕭誠嘀咕:“可算走了……比盯一天實驗還累人。”
蕭誠看他那副如釋重負又略帶赧然的樣子,眼底笑意更深,卻只淡淡道:“百姓戴,乃是為者本分。你該學著習慣。”
“這本分也太燙人了些。” 李景安小聲嘟囔,了鼻子,轉頭向那片生機的田野,心裡頭的那點不自在瞬間平,角又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,“嘿嘿嘿,不過,這景象不錯。”
倉廩實而知禮節,食足而知榮辱。
如今夏收已,秋收在,也該考慮真正的“食”了吧……?
——
京城,紫宸殿。
先前因“以鴨治蝗”之法掀起的那場爭論,言辭猶在耳畔。彼時質疑者有之,斥為荒誕者有之,憂心國本搖者亦有之。可眼前這天幕所現,哪裡還有半分“荒誕”的影子?那一樁樁一件件,皆是實績!
史臺中,方才力陳“乖悖古制”、“恐統”的那幾位言,此刻面最為彩。紅白錯,坐立難安。
他們賴以立的“祖宗法”、“聖賢之道”,在這等簡單暴卻卓有效的事實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難道要他們起再辯,說“縱能治蝗,亦非正道”?看看天幕中那些歡呼的百姓,看看那保住的青苗,此話如何出口?
可若就此啞口無言,又覺面掃地。
中下層員們心思瞬間活絡,眼神撞之間,皆是間揶揄與思索。
那全域也好,道統也罷,於他們而言全然不是重點,,唯近地方實務才是他們升之道。
此刻所見,對他們衝擊甚大。
原來治理地方,除卻按部就班、奉行條文,竟還有如此“接地氣”、“出奇效”的路子?那李景安不過一縣令,卻能察細微,敢行非常之法,更能迅速贏得民心……
這份能耐,讓他們在震驚之餘,也不由生出幾分羨慕與佩服。
若是他們位於此地,可不曾有此等膽量想其所想,行其所為的。
蕭誠瑢將殿下百態盡收眼底,心更是複雜萬分。
這李景安,竟真做了!不僅做了,而且做得如此漂亮,如此得人心!不是簡單的“奇技巧”,而是直指民生本,彰顯治理智慧的實政!
了不得。即便有皇兄在一旁幫襯,能做到這般,可見其心強大,遠非常人。
他緩緩抬起眼,目掃過殿下神各異的群臣,沉聲開口:“天幕所示,諸卿皆已親見。雲朔縣令李景安,因地制宜,以禽治蝗,初現效,保一方青苗,安百姓之心。其法雖新,其效卻實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轉為肅然:“此前,本王已令有司查考典籍,以備諮詢。今既有實效在前,更當慎思深究。羅尚書。”
羅晉神一振,出列躬:“臣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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