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雲朔，我能看見每一塊田地的變化，能聽見每一個農戶的難，能親手將‘吃飽穿暖’這四個字，一點點刻進他們的日子裡。這裡的每一分收，每一張笑臉，都是實實在在，看得見、得著的。”
“變化，只有讓人親眼看見，親得到，他們才會信，才會跟著走。”
“至於回京麼……” 李景安慢悠悠的停下了話頭，眼睫輕輕一垂，換得一聲淺淺的嗤笑，“不過是換了個更大的地方，繼續紙上談兵罷了。百姓要的，可不是京城高堂上的宏圖偉略，是田間地頭，實實在在能多打的一斗糧。”
蕭誠眼睫幾不可察地一，方才努力維持的沉穩溫和幾乎要被這句直白到近乎“大不敬”的話給出個來。
他默了默，從齒間輕輕出三個字：“說、人、話。”
李景安那點好不容易在憤和震驚中強撐起來的、搖搖墜的“縣令形象”瞬間四分五裂。
他肩膀一垮，整個人像被了骨頭似的，綿綿、帶著點自暴自棄的意味，往後一仰，陷進了旁邊那張本就瘸了一條的舊椅子裡。
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吱呀”，他也跟著悶悶地哼了一聲，別開臉，聲音從嚨裡咕噥出來，帶著十二萬分的不願：“我、不、要、走。”
那可是京城哎！
是想想，就知道是個人關係盤錯節、說話都得繞三個彎的龍潭虎。
他？一個習慣了在田埂地頭打轉、跟農戶算收、跟鄉紳扯皮磨的“土縣令”，去了那種地方，還不被那些浸權多年的老狐狸們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？
更何況……他玩的可是【縣令模擬】。
京城？那還算什麼縣令！
現在回去算什麼？任務中斷？存檔失敗？
這種“有始無終”的結局，他可堅決不接。
掀起一點眼皮，覷見蕭誠明顯沉了下去，李景安心頭一跳，求生瞬間高漲。
他連忙坐直了些，試圖給自己這“抗旨”的行為披上一層合合理的外。
“、員任期，向來是一任三年，這是祖制，也是常例。”
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懇切，更有“為朝廷著想”的覺悟，“我這……任期未滿，驟然回京，於制不合，朝廷也不好安置不是？”
他覷著對方臉，又趕丟擲第二個、自認為更重磅的理由：“而且，雲朔縣的況你是知道的，本就民生凋敝，歷經波折，百姓對朝廷……咳，信任有限。”
“我好容易才讓著人心初定了，怎麼能突然呢？怎麼也得等真的把人心安妥帖，局面徹底穩下來，再論去留才妥當吧？”
“這有始有終，對朝廷、對百姓，才算有個代。”
他越說越覺得理由充分，腰桿都直了些，最後，甚至帶上了一點理直氣壯的委屈：“更何況！我剛剛才答應了王族老他們，要再留三年，看著他們把地養好，把日子過安穩！”
“君無戲言，我……我為朝廷命，也不能對百姓食言而啊！”
蕭誠靜靜地聽著，臉上沒什麼波瀾，甚至在他那句“君無戲言”的歪理丟擲來後，也只是幾不可察地抬了下眉梢。
等李景安說完，他略略頷首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：“你說得對。”
李景安一口氣還沒松到底，後背卻莫名竄起一涼意，激得他打了個小小的寒。
這反應……太平靜了，平靜得讓他心裡發，總覺得像是踩進了什麼看不見的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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