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自仰、不容任何人輕慢分毫的皇兄啊！怎能……怎能被一個小小縣令如此“驅使”，還出那般神？
一無名火猛地竄起，堵在口，上不去，下不來，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發疼。
他是想立刻下旨的，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李景安鎖拿進京，興師問罪！
可這該死的天幕，只能將雲朔的景象單方面展現於此，卻無法將他們此刻的震驚、憤怒、乃至他這份灼心的憋悶傳遞分毫到雲朔，更遑論影響皇兄分毫。
既如此，他在這裡縱然氣炸了肺，又有何用？
更何況，皇兄那神，分明是心甘願，甚至……樂在其中？
蕭誠瑢冷哼一聲，移開了視線，不再看那天幕。但那周散發的那子冷意，卻讓整個紫宸殿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。
李景安……但願你真如天幕所顯，有經世濟民之才，安邦定縣之能。
皇兄既如此信你、容你，你便最好真有擎天架海的本事，做出些配得上這份“殊榮”的功績來。否則……
蕭誠瑢的眼神漸漸暗了下去。
……
而遠在雲朔縣的李景安，對此的洶湧暗流一無所知，兀自因那幾碟沒吃夠的鹹菜，對某個“老媽子”皇帝生著悶氣呢。
他在那間窄小卻收拾得齊整的堂屋裡，揹著手來回踱步，腳下舊磚被踩得微微作響。
腮幫子不自覺地鼓著，一雙清亮的眼睛裡，那點子火氣明明滅滅，像灶膛裡沒燒的柴火，忽閃忽閃地冒著不甘心的煙。
生氣！太人生氣了！
這蕭誠到底……到底懂不懂什麼“適可而止”？懂不懂什麼“與人方便”？
買都買了，擺都擺了，偏不讓人吃個痛快！這不是心憋屈人麼？
他越想越覺得有理，腳步踩得更重了些，連襬都帶起一陣小小的風。
可這氣來得雖猛，但去得也快。沒過多久，那子憤憤不平的勁兒就癟了下去。
李景安轉過去，往自己那張簡單的木板榻邊上一坐，微垂著頭，口隨著淺淺的息輕輕起伏著。
跟皇帝置這種氣……他抬手了額角，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。真是，越活越回去了。有這個空檔，還不如看看那水田的苗該怎麼育呢。
李景安這般想著，徑直進了模擬實驗室。
他沒過去【玄市】翻找書籍的念頭。
如今的【玄市】，書籍分佈是依著雲朔縣各村鎮的地界劃分的。
可偏偏，整個雲朔如今獨一份的水田，就杵在這縣衙後院。
而縣衙區域關聯的書籍，他早先便瀏覽過，多是些律令時政、錢糧戶籍的條文，與稼穡農事相關的，半個字也無。
當然，還有更要的一層。他先前對蕭誠說的那套“選種、浸種、催芽、育秧”，皆是基於從零開始、專為水田培育秧苗的法子。
可眼下，正是要下這秋秧的時節啊，從零育秧，短則半月，長則一月，哪裡還有時間從頭再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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