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安聞言,也蹙起了眉,手指下意識地挲著被角,腦中飛快思索。
要保證末端供水,又不能讓首端遭殃。那個位置的稻苗,眼下最穩妥的法子,或許還真就是他才從模擬實驗室裡帶出來的“旱苗水種”。
可……那資料畢竟只在虛擬中功了一次,未經實地驗證。現在就貿然推廣,萬一有個閃失,豈不辜負了鄉親們的信任,也白費了之前的心?
他這心裡,實在像是懸著十五個吊桶,七上八下。
可若不用這“旱苗水種”的法子,又當如何?難道真要靠最原始的肩挑手提?
那效率太低,對於需水量漸增的坡田而言,無異於杯水車薪。
那還有什麼?滴灌?
李景安眼睛一亮,他當即把頭一抬,目炯炯的看向劉三立,連語氣都跟著急促了三分:“劉老,您看這樣行不行?咱們不指那土渠能長途保水了。換個法子,用管子引水,如何?”
“管子?”劉三立一怔,有些茫然。
“對,管子!”李景安越說思路越清晰,語速也快了好些,“就像咱們鋪設在荒山引暖氣的陶管一樣,只是口徑做得細些。”
“用燒製的陶管,一節一節拼接起來,從水源直接引到需要澆灌的田頭,甚至……可以直接鋪到田埂邊!”
他越說越覺得可行,臉上泛起一興的紅暈:“水在管子裡流,沿途便不會被幹土吸走。到了地頭,咱們在管壁上鑽出細的小孔,或者接上更細的分支管,直接將水滴苗的土壤裡。”
“這樣,水量可控,每一株苗都能喝到水,還不會淹了!這就準滴灌!”
劉三立聽著,面上的茫然漸漸消失了。
他捻著鬍鬚,眉頭微皺著,似乎思考了許久,才晃過神來。
手掌往大上一拍,面上滿是喜:“這法子聽起來倒是巧妙,能省水,也能防爛。只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那喜咻得散了,又了焦慮,“燒製這等細管,再長途鋪設拼接,耗時怕是不短。可眼下,那坡田開墾已了,料又已是上了,正是最需水澆的時候,怕是遠水難解近啊。”
李景安點了點頭,倒是沒否認什麼。
眼下雖未至秧,可墾田堆,哪樣不是要的,哪樣不是要水的,哪樣又不是要人的。
此時若驟然提出要調人手、耗費料去鋪設這看似“不急之需”的管道,難免會惹來怨聲。
但李景安卻毫不慌,工善其事必先利其,此番用水不過是小頭。真正要的,是那秧後,水量的控制。
若用好了,待到秋日,眼前這片坡田未必不能化作金浪翻滾的饒之地。
但若是用差了,都不待秋收,只怕是才過幾日,大家夥兒的面上,便該是雲佈,再笑不出聲了。
李景安點點頭,看著劉三立的眼睛道:“工善其事,必先利其。這管道之法,是為長遠計,是為將來更為準的灌溉。自然不能盼著立時三刻就了。”
“在這之前,也只能辛苦大家夥兒一陣子。”
“肩挑手提的,或者先用現有的水車、戽斗,集中水源,優先保障最需水的苗田。咱們分片、分期、流澆灌。”
“雖說辦法是笨了些,卻也是最實在的。總好過讓渠頭的苗爛了,渠尾的苗又旱著。”
劉三立一聽他這般說了,便知這李景安是打定了心思,再不肯鬆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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