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沅自然應下。
二人得傳召長信殿時,但見暖閣深坐著位鬢髮如銀的老婦人。
雖己近花甲之年,仍首脊背坐在絨毯之上,含笑著孫兒們前來的方向,恰似尋常人家盼著兒孫承歡的祖母。
可阿沅心裡明白,這位外祖母的厲害之。
這位歷經西朝的太后,從一個普通宮人,到一國皇后,再到如今的太后。
輔佐了兩代君王,這期間不知經歷了多宮廷爭鬥和朝堂風波。
如今雖目不能視,可老人家那顆歷經滄桑的心,反倒比明眼人更通幾分。
阿沅隨劉徹趨步上前,在距太后十步停下,恭敬行禮。
太后含笑命二人起,溫聲道:“今日你二人竟能同來探哀家,哀家心中甚喜。”言罷,又招手命他們近前。
殿暖意融融,老人抬手輕外孫的臉龐,自飽滿的前額、秀的眉骨,至纖巧的鼻樑,再至流暢的面頰廓。
太后的指尖在阿沅細膩的上流連,雖不能視,卻似要過這般控,將外孫的容貌深印於心。
“常聽你阿孃與舅父說起,哀家的阿沅生得極。可惜哀家只能聞你清音,今日細細來,方知你骨相極佳,果不負當年方士相面之言,道你命格尊貴,須往終南山靜修。”
“手如荑,如凝脂,領如蝤蠐,齒如瓠犀,螓首蛾眉。”劉徹在旁含笑接道,語帶欣然。
太后微訝,笑問:“徹兒何時也讀起詩來了?”
劉徹恭聲答道:“一月前,祖母與父皇母后言及孫兒與表姐,道是綢繆之好,孫兒一時未能領會,只後知後覺,孫兒深自己無知。這些時日便潛心研讀詩經,其間多得表姐為孫兒講解其中道理。”
太后聞言笑意愈深,眼前恍見男相伴讀書、言笑晏晏的溫馨景。
阿沅在一旁含笑說道:“外祖母,阿沅不獨習詩,也曾隨王先生研習黃老之學。可要阿沅為您誦讀道德經?”
這位外祖母痴迷黃老之學,尤其推崇老子。
太后聞言心中憐更甚。
這個自離家的外孫,如今這般乖巧孝順,無怪館陶對格外偏。
“好,今日便聽阿沅講經。”
劉徹亦掌道:“孫兒願陪祖母一同聆聽。”
殿中遂響起清越悠揚的誦讀聲,字字句句皆是老子清靜無為之道。
一老一靜坐聆聽,太后目中流出讚賞與欣,而劉徹眸中彩流轉。
可惜老人不能得見,亦專注於誦讀未曾察覺,那目中滿是仰慕之意。
“阿姐,阿姐!你猜我方才瞧見什麼了?”阿沅正倚在院中搖椅上看書,人還未見,阿那清亮的聲音己穿過庭院,首抵耳畔。
阿沅自書卷中抬眼,含笑問:“瞧見什麼了,這般大驚小怪的?”
今日著淡藍曲裾深,濃烏髮如雲般垂落腰際,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俗,宛若林間仙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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