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璟那雙總是蒙著淡淡水霧的眸子倏然睜大，裡面映著昏黃的宮燈和沅芷近在咫尺、毫無顧忌的笑靨。
他像是被這句話燙著了，猛地後退，脊背撞在冰涼的迴廊柱子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接著，一劇烈的、無法抑制的嗆咳衝而出，他再也無法以袖遮掩，咳得彎下腰去，蒼白的手指死死抓住前的襟，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掏出來。
“三表哥？”沈沅芷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，秀氣的眉蹙起。
想過他會驚慌、會赧、會躲避，甚至可能會嚴詞拒絕，卻獨獨沒料到是這樣近乎慘烈的反應。
這子.......當真如此不濟事？
咳嗽聲漸漸弱下去，不是因為平息，而是因為無力。
蕭璟抓著柱子的手鬆開，晃了晃，那雙剛剛還因驚愕而睜大的眼睛，此刻己失了焦距，濃的長睫垂下，整個人無聲無息地倒在地，雨過天青的袍角散開，如同被風雨驟然打落的青瓷。
“殿下！”守在稍遠的、蕭璟唯一帶著的侍低呼一聲，撲了過來。
沈沅芷的心也輕輕一沉，但那自被驕縱豢養出的鎮定瞬間過了驚詫。
上前一步，聲音清冽，不容置疑：“慌什麼！”
目迅速掃過周遭，除了那侍和自己，再無旁人，遠太極殿的竹喧譁傳來，更襯得此地寂靜。
今夜是姑姑的好日子，萬不能讓蕭璟這突如其來的病狀擾了壽宴，更不能傳出什麼不吉利的閒話。
“你，”指向那六神無主的侍，“立刻背起三殿下，回他的寢殿，作輕些、穩些。記著，走西邊那條僻靜宮道，避開宴席往來之人。”
侍不敢怠慢，連忙利落地將昏迷的蕭璟背起。
沈沅芷又喚來自己留在月門外的侍：“碧蘅，你速去太醫署，請當值的劉太醫，就說三殿下舊疾偶發，需請脈安神。務必悄悄兒的，莫要聲張，尤其別驚前頭。”
碧蘅是從承恩公府帶進宮的心腹，最是機敏，聞言即刻領命，影迅速沒夜。
安排妥當，沈沅芷跟著侍前往蕭璟的寢殿。
寢殿
藥氣與沉水香織，昏黃燭火在蕭璟蒼白的臉上搖曳。
沅芷徑自坐在榻邊錦杌上，對幾個言又止的侍視若無睹，只託著腮，目毫不避諱地描摹著他閉的眼睫、淡青的顴骨，像是要過這層脆弱皮囊，看出裡頭到底藏了多弄不明白的癥結。
外間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，比預想的更快。
沅芷以為是太醫，正待起，簾子卻被一隻骨節分明、帶著薄繭的手猛地掀開。
來人一玄缺袍，腰束蹀躞帶，腳踏烏皮靴，周裹挾著夜風的寒氣與一未散的酒意。
他形比蕭璟拔健碩許多，眉峰凌厲，眸深濃，正是蕭璟一母同胞的弟弟，西皇子蕭瑨。
他這幾年多在京畿軍營歷練，在宮闈走，此刻突然出現，連殿空氣都為之一凝。
蕭瑨銳利的目如刀鋒般掃過室，在沅芷上略一頓，未發一言，徑首走到榻前。
他手，不是去探兄長的額溫，而是攥住沅芷纖細的手腕，不由分說地將從錦杌上拉起來，自己取而代之坐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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