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沅看著他,臉上瞧不出什麼緒,只輕微地頷了下首:“可。”
陳穆心裡那口氣沒松,反倒更了。他盯著的眼睛,又說:“那你喚我陳穆便是。穆,溫恭肅穆的穆。”
王沅角微,像是勾了勾,又像沒有。“好。我記下了,陳穆。”
這兩字,的聲音念出來,清清冷冷的,在陳穆聽來,說不出的滋味。
陳穆無意識地攥了攥垂在側的手,許多舊事忽然就湧了上來。
想起出嫁那日,江都城裡熱鬧得翻了天。
李三是想去搶些撒出來的喜錢,他卻說不清為什麼,只是想去看一眼,就看一眼。
那日後沒多久,顧家軍開始募兵。
像他這種出顧家部曲、有一把死力氣的,自然被挑了進去。
他去了,也被挑中了,是好是歹,當時誰又知道。
再後來,隊伍開拔,幾經輾轉,竟到了廣陵左近駐紮。
那時他心裡像悶著一蓬闇火,總想打聽點什麼。
可軍營離城遠,他又只是個最底下的小卒,能聽見的,無非是些市井裡的零碎閒話。
周家那樣的門第,離他們這些人太遠了,遠得像天邊的雲。
坊間偶爾聽人提起周家西郎,也不過咂咂,說一句“不好”,旁的,再無其他。
他像只沒頭的蟲子,在暗地裡撞。
再後來,仗越打越。
顧家軍的調遣開始著古怪,上頭的人心思似乎早不在打仗上了。
他憑著不要命的狠勁,倒掙了幾回軍功,從小卒慢慢往上爬,能聽見的訊息也多了些。
他知道周家西郎和那位新婚不久的新婦住在城外的莊子裡,知道周西郎常年臥病。
他去看過。
遠遠地,躲在山樑的樹林子後頭,著那白牆黛瓦的莊子。
莊子靜得很,偶爾有僕役進出,門總是關得嚴嚴實實。
他想象不出在裡頭過著怎樣的日子,是穿著錦繡坐在軒窗邊,還是像尋常婦人一樣持瑣事、侍候湯藥?
想著想著,心裡就像被鈍刀子割著,說不上疼,只是悶得慌。
再後來,局勢徹底壞了。
顧家軍疑似潰敗的訊息傳來時,他正在外頭押送一批說不清來路的糧秣。
幾乎沒怎麼猶豫,他帶著幾十個信得過的弟兄,離了隊伍,一頭扎進了這莽莽群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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