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下來，寨子裡的人便都曉得了，頭領帶回來這位娘子，看著出貴重，卻實在是個平易近人的郎。
不會指點後生耍刀弄槍，說話在理，人聽了豁亮。
還會在井邊同擔水的婦人閒話幾句，聊著今年山上的野栗子結得稠不稠，冬天存的蕨菜乾還剩多。
說的話，與這人的氣質大不一樣，不飄在雲裡，踏踏實實，人聽著便覺溫馨。
婦人們起初拘謹，漸漸也敢多說兩句，嘆口氣，抱怨兩句春寒地溼，娃娃的襖子又短了。
最奇的是那些半大孩子。
起初只敢遠遠瞧著，覺得這姐姐好看得像畫兒上走下來的，不敢靠近。
有一回，小孩追草鼠跑得太急，一頭撞到王沅上，摔了個屁墩兒，手裡攥著的半塊麩餅也掉了。
小栓子嚇傻了，癟著要哭不敢哭。
王沅卻彎腰把他拉起來，拍了拍他上的土，又將那沾了灰的餅子拾起來，掰掉髒了的那點，剩下的遞還給他，輕聲說了句：“跑慢些，看路。”
從那以後，孩子們便似得了膽子。
王沅散步時，常有三五個“小尾”不遠不近跟著，你推我搡，嘻嘻哈哈。
王沅也不驅趕，有時歇腳，甚至會指著某株草葉，告訴他們這什麼，可醫治哪些病症。
說話不急，一字一句都清楚，眼神看著他們，像是真在同他們商量什麼要事。
王沅來了半月，井臺邊、場院旁、土屋前，山寨裡的人對著王沅，能出些鬆快的神，喊一聲“郎”或“娘子”，語氣裡著稔自然。
這一日，陳穆往王沅暫住的院落去。
還沒進門，就聽見裡面嘰嘰喳喳，活像一窩雛雀炸了窩。
隔著門，只見西五個半大不小的男娃娃，正圍著石墩上的王沅，指手畫腳、爭先恐後地說著什麼。王沅就坐在那兒，藍的舊子鋪在灰撲撲的石面上，襯得像一株誤落塵泥的木蘭。
微微側耳聽著，眼睫低垂，偶爾點一下頭，或是極淡地彎一下角。
就坐在中間，那人清極，靜極，也……得不似這山寨該有的人與景。
陳穆腳步頓了頓，心裡莫名有些發悶。他咳了一聲，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柴扉。
孩子們回頭，見是他，頓時收了聲，規規矩矩站好，參差不齊地喊：“穆叔。”
陳穆：“......”
他目掃過那幾個小子，又落在王沅上。己抬眼看過來，眸平靜無波。
“嗯，”陳穆板著臉，揮揮手，“玩你們的去，我同你們……沅姨有話說。”
孩子們“哦”了一聲，看看王沅，見微微頷首，這才一溜煙跑了，跑到院門外，還能聽見低的笑語：“是穆叔找沅姐姐呢.......”
院子裡靜下來。
陳穆走到王沅近前，卻沒立刻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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