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說:“他們人再多,心散了。大宣老皇帝沒了,主子們正搶椅子呢,誰真顧得上這兒?咱們心齊,刀子只往一捅。”
就這麼些話,翻來覆去,沒什麼花哨。
可從他裡說出來,就是讓人覺著,是那麼回事。
時機是他掰碎了、琢磨的,大宣,廣陵這支孤軍外無強援,乏死志,正是狼撲食的好時候。
仗打得比預料中慘烈,卻也奇詭。
陳穆用兵,越來越像山裡的瘸老狼,狡猾,耐心,狠辣。
他不正面撼,專挑夜裡、雨時、霧起的時候手,襲糧道,燒營寨,驚馬匹,一小口一小口地咬,咬得對方煩躁不堪,陣腳漸。
等那支大宣軍被磨得筋疲力盡、火氣沖天,一頭撞進他早先看好的那條狹窄穀道時,埋伏好的滾木礌石伴著箭雨轟然砸下.......
捷報傳回山寨時,己是冬的天氣。
信使是半夜拍的門,一的風塵腥氣,眼睛卻亮得駭人,啞著嗓子對迎出來的李三和王沅道:“贏了!大勝!郎君正在收攏降兵、清點繳獲,不日即回!”
寨子裡霎時像滾油裡潑了水,炸開了鍋。
火次第亮起,人聲喧騰起來。
李三狠狠了把臉,咧著,想說什麼,嚨卻哽住了。
王沅立在階上,聽著那沸騰的聲浪由近及遠,漫過整個山谷。
臉上沒什麼大悲大喜,只袖中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鬆開了攥的袖緣。
山風凜冽,刮在臉上有些刺痛,卻覺得心口那塊一首著的石頭,悄無聲息地移開了些。
隔了幾日,陳穆的信到了。
這回詳盡些,說了繳獲如何碩,說了降卒如何置。
信末,字跡略顯潦草,力紙背:“郎,一切順遂,勿念。歸期不遠,有話當面訴。”
王沅給予了回信。
“聞君大捷,可喜。然世立,武功之外,尤需文飾。譬如世家高門,行止皆要風儀。君出事,可稍作潤:非自亡匿,乃義士所拯,遂聚民,保境安廣陵。今破胡虜,更乃義舉。事功須傳,聲名須揚,方不枉此番汗。”
廣陵郡外,臨時紮下的營寨裡火通明。
繳獲的兵甲堆了小山,馬匹在臨時圍起的欄裡噴著響鼻。
空氣裡瀰漫著、鐵鏽和勝利後特有的氣息。
陳穆剛與幾個心腹議完事,一甲冑未卸,帶著夜的寒氣。
他展開王沅的信,就著跳的火把亮,一眼掃過。
待他看清那字裡行間的意思,低低的笑聲從他腔裡震了出來,開始是悶悶的,繼而越來越響,最後變了酣暢淋漓的大笑。
“哈哈......哈哈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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