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守府
屋裡燭火燃得正亮,暖意融融。
陳穆早換了戰袍,此刻只穿一家常的深青襦,外頭鬆鬆披了件繡著松紋的廣袖袍,就挨在王沅邊坐著。
捱得極近。近得他能聞見髮間極淡的、清冽的皂角味兒。
“這趟回來,”他開口,聲音比平日和許多,帶著點刻意尋話頭的黏糊,“瞧城裡氣象新了不。連風……聞著都比你信裡寫的要甜些。”
王沅角似有若無地彎了彎:“陳鎮守在北地飲慣了風沙,怕是尋常井水,如今嘗著都是甜的了。”
“那不能。”陳穆立刻搖頭,子又朝那邊傾了傾,眼睛亮亮地著,“是廣陵有你在。有王沅,什麼都好。”
他說得首接,沒有半分在權謀場上慣用的迂迴,坦得像個得了寶貝、急著要人知道的年。
說著,手就探了過去,不是輕輕覆上,而是有些執拗地、將王沅放在膝上的手捉了過來,握在掌心。
拇指一下下挲的虎口和指節,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。
那作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暱,又有點笨拙的急切。
王沅由他握著,指尖能覺出他掌心的滾燙,和那些糲厚繭的磨礪。
“有個人,如今在廣陵。”等他這陣孩子氣的黏糊勁兒稍緩,才輕輕開口。
“嗯?誰?”陳穆隨口應著,注意力似乎還在手上,著的指尖,像得了什麼有趣的玩意兒。
“周雲。”
挲指尖的作,驟然停了。
陳穆臉上那點暖意和痴纏神,像水般褪得乾淨。
眉峰幾不可察地聚攏,眼底掠過一清晰的厭煩與警惕。
“周家和顧家那個……”他聲音沉了下來,方才的和消失無蹤,帶上了他於人前慣有的冷,“幾年前在建康,說過你壞話。”
他記極好,尤其是關於王沅的事。
想起當時周雲的言語,那氣至今仍梗在口。
他鬆開的手,轉而扶住肩膀,將子稍稍扳正面向自己,目沉沉看進眼裡:“沅沅,你莫心。這等眼高於頂、口無遮攔之人,忽然跑到廣陵來,誰知揣著什麼心思?”
語氣裡的擔憂,幾乎滿溢位來。
在他心裡,王沅的安危喜樂永遠是頭一位,任何潛在的風險,哪怕一,都讓他本能地豎起尖刺。
王沅朝他安地笑了笑,緩緩解釋:“帶來了一個訊息。關於建康宮裡……那位小皇帝的。”
將周雲所言,仔細複述一遍。
陳穆聽著,神逐漸轉為冷肅的沉思。
但即便在消化這駭人聽聞的秘辛時,他一隻手仍固執地搭在王沅椅背邊緣,形一個半擁的姿勢,彷彿隨時準備將與外界可能的危險隔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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