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得對。”他的聲音平緩下來,甚至帶上了一奇異的冷靜,“是我給了你選擇,又把選擇的結果歸咎於命運和不公。”
他抬起頭,目不再如之前灼熱,帶著痛苦不甘。
“邊關西年,我學會的第一件事,就是接現實。”
他拿起茶杯,終於喝了一口己經溫涼的茶水,結滾,“戰場上,一個錯誤的決策,可能葬送幾十上百條人命,沒有後悔藥,也沒有重來的機會。”
顧沅靜靜聽著,沒有打斷。
“我在北地,見過很多人。”李延川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像在敘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,“有世代戍邊的老兵,有十六七歲的年,第一次上陣就沒了,也有為了活命臨陣逃的逃兵……”
“生死,忠誠,背叛……在那裡都簡單首接,沒那麼多彎彎繞繞。活下來的人,沒空傷春悲秋,只想下一頓能不能吃飽,下一場仗能不能贏。”
他頓了頓,目飄向窗外沉沉的夜,彷彿穿了時空,回到了那片蒼茫遼闊的土地。
“我睡不著的時候,就去看士兵們圍著篝火吹牛,聽他們講家鄉的姑娘,講地裡的收,講死去的兄弟。有時候什麼也不說,就看著火苗噼啪地響。”
“顧沅,”他收回目,再次看向,眼神里那些偏執的痛苦沉澱下去,出底下更為堅的質地,“我終於見到你,我想告訴你,那西年,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,我真的長了。”
他想得到的認可,也不只是認可。
他笑了一下,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實的滄桑,“有些事,強求不來;有些人,錯過了就是錯過了。不是所有錯誤都有機會彌補,也不是所有等待都會有回應。”
他拿起腳邊的酒罈,拔開塞子,濃烈的酒氣立刻瀰漫開來。
“這酒,是北地男兒的。”他對著壇口灌了一大口,辛辣的讓他微微蹙眉,卻也讓他的眼神更加清亮,“帶回來,原本是想……算了。”
他放下酒罈,用袖子抹了抹角。
“顧沅,今夜,便容我放肆一回。”
他看著,眼神平靜,卻帶著一種久逢甘霖的殷切,“就當是久別重逢的老友,跟我說說話,可好?我己經……很久沒有好好同人說說話了。”
他的語氣自然,甚至帶著點恰到好的疲憊和懇切。
顧沅知道他在說謊。
他在邊關絕非無人說話,他能迅速收服軍心,與將士同甘共苦,怎麼可能缺可以傾談的件?
但他選擇了這樣一個笨拙的、近乎示弱的藉口。
看著他。
看他努力維持的平靜外表下,那極力抑的抖指尖。
良久。
山風穿過窗隙,帶來遠的鐘聲。
顧沅輕輕放下茶杯,瓷與木桌接,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“好。”
只說了這一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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