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驚過之後,他發現自己竟還有心思去想別的,朝堂的局勢,以及,房沅會不會怕。
他一進府便先來看房沅,正是怕害怕。
畢竟,應榮好歹是顯弟的王妃,常樂公主的兒,平日裡康健,誰知進了一趟侍省,人說沒就沒了。
如今見房沅無恙,他心裡才算鬆了口氣。
他站起來,拍了拍膝上的土,跟在後往屋裡走。
他加快兩步湊近了些,低聲問:“房沅,這次的事,你不怕?”
房沅腳步未停,聲音飄過來,輕輕的,像一片落進湖水的花瓣。
“不怕。”
英王妃之死,說到底不過是兩方勢力角力的結果,而英王妃,恰是那枚被碾碎的棋子。
政治鬥爭向來如此。房沅自己尚在局中,實在騰不出多餘的傷分給英王妃。
更何況,英王妃不死,待到日後,倒下的說不定就是了。
夜裡,房沅躺在裡側,面朝牆壁,呼吸己經變得輕緩綿長。
帳子放下來,將月隔在外面,帳暗沉沉的。
能覺到後的人翻了個,又翻了個,錦被窸窸窣窣地響,像有什麼東西在心底反覆碾過,怎麼也找不到一個安放的位置。
沒理。
李賢第三次翻的時候,終於不了。
房沅以為他要消停了,正合上眼準備沉進睡意裡,後忽然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,低低的,像是從嚨深出來的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。
“小時候,應榮時常宮。”
“我、顯弟、應榮,我們算是一起長大。”
“後來父皇親上加親,便把應榮許給了顯弟。他們夫妻不算深厚,但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誼,說一句知知底也不為過。”
房沅聽著,沒出聲。
“如今我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姑就這麼去了,”李賢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到幾乎要聽不見,“還是以死的方式。”
“其實我有些不好。”
房沅沒有像往常那樣說什麼刺人的話,卻也沒有出言安。清楚,李賢不過是一時煩悶,想找個人說說罷了。
李賢說完之後,自己也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本以為這人會刺他一頓的,畢竟自己把人吵醒了,他甚至己經在心裡預備好了會說什麼,殿下深更半夜不睡覺,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?
可沒有。
黑暗裡,李賢忽然覺得口那堵著的東西松了松,像是有隻手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,把那口氣順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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