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肆靜立原地,目如深潭寒水,緩緩掠過裴硯川那雙浸潤著溫輝的眼睛,以及頰邊未褪的薄紅。
半晌,他角扯出一辨不出緒的弧度,嗓音沉緩:
“倒是本王多慮了。看來應鱗……確是甘之如飴,死心塌地。”
他太瞭解裴硯川。這年自裴氏門風薰染,骨子裡刻著“寧為玉碎”的清傲。
若真是被迫屈從,絕不可能流出這般……宛若春雪初融、枝頭綻蕊的神。
那眼底的,做不得假。
他是真的,將一顆心全然捧給了這位名聲狼借的鏡公主。
“攝政王若是專程為我家阿鱗而來,”棠溪雪的嗓音適時響起,輕靈如枝頭沾的初櫻,裡著從容,“那便請回煙嵐殿歇息罷。夜深雪重,此並非敘舊之所。”
祈肆目微轉,落定在上。
不得不承認,單論氣度與容,眼前之人確有令人傾慕的資本。
雪墨髮,眸若寒星,立於煌煌燈火與森森刀劍之間,竟有種巋然不的靜氣。
裴硯川的眼……倒是不差。
只可惜,名聲實在不堪。
他好整以暇地負手而立,想看看這傳聞中荒唐任的公主,究竟有何倚仗,竟敢在他面前如此坦然自若,甚至試圖左右他的決斷。
“本王若是——”他緩緩開口,每個字都似帶著千鈞之力,砸在凝滯的空氣裡,“非要擒拿這裴氏餘孽呢?”
棠溪雪聞言,非但不驚,反而輕輕笑了。
那笑意很淺,卻象冰面乍裂的細紋,無聲蔓延。
“攝政王執意要拿阿鱗,難道——不是為了藉此,見一見梅夫人麼?”
抬眸,目清如鏡,直直映出他深不見底的瞳孔。
“梅夫人”三字落下的剎那,祈肆那張慣常波瀾不驚的俊面容,幾不可察地一僵。
雖只瞬息便恢復如常,但那細微的凝滯,已如投靜潭的石子,漾開了無法掩飾的漣漪。
棠溪雪將他細微的神變化盡收眼底,語氣愈發平和,卻字字準:
“梅夫人如今便在麟臺暫居,靜心養病。王爺若真想見,大可依禮遞帖,麟臺一敘。何須這般大干戈,拿我家阿鱗做筏子?”
稍頓,聲音放輕了些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
“況且,梅夫人如今孱弱,心神耗損,怕是經不起王爺這般……驚嚇。”
最後二字,說得輕描淡寫,卻象一極細的針,準地刺某。
祈肆周那凜冽如嚴冬的氣息,終於出現了一清淅的裂痕。
他目微沉,結上下滾了一下,方才那掌控一切的從容面,約出底下的驚濤暗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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