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，他什麼也看不見了。
窗外，月如練，傾灑一地清輝。
積雪皚皚，映著晶瑩寒，將庭院妝點一片銀裝素裹的琉璃世界。
梅影橫斜，暗香浮，而在那嶙峋的枝椏上，不知何時，竟靜坐著一道纖細的玄影。
棠溪雪一織錦斗篷，兜帽早已落肩後，出那張被月華鍍上的容。
那面容彷彿用崐侖巔最淨的雪與初綻的桃花瓣一併碎，再以月為刃，細細雕琢而。
眉眼如畫，鼻樑秀，是冰封的薔薇瓣，帶著雪夜風霜的涼意。
此刻，正一瞬不瞬地凝著滿月雕花窗。
凝著那道端坐椅、雙目覆綃的清寂影。
謝燼蓮坐在那裡，靜默得象一首未寫完的詩，又象一場即將消散在晨霧裡的夢。
燭在他周勾勒出一圈朦朧的暈，他虛弱得好似一捧將散的水中月。
只這一眼。
眸中所有強撐的鎮定，於剎那間，潰不軍。
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徵兆地滾落，順著臉頰下，在下頜匯聚晶瑩的弧，最後無聲墜夜。
哭得無聲無息，卻又楚楚可憐極了，象極了林間迷途的小鹿終於見了歸的燈火。
凝脂般的被淚水浸潤，呈現出一種半明的凍瓷的瑩，長睫溼漉漉地黏在一起，每一下都抖落細碎的淚星。
看著雨打海棠般破碎的淚眸，雲薄衍捻著佛珠的指尖狠狠攥，深陷掌心，幾乎要掐出痕。
一陌生而細的尖銳痛楚自心底竄起，不知是源於與兄長脈相連的共，抑或是某種連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晦暗心緒。
“織…織……”
謝燼蓮的嗓音，生平第一次，失了所有從容溫潤。
乾，繃，荒蕪如被烈火燒盡的曠野，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在砂石上磨過。
他闔著眼，纖長濃的睫羽在冰綃下投出淡青的脆弱影，失了的薄抿一道蒼白的直線。
呼吸變得極輕，極緩，小心翼翼，如同嚴冬呵出的第一縷孱弱白霧，生怕稍重一些，便會驚散了眼前這如夢似幻的場景。
他僵坐著，那雙曾執劍斬天、琴引的手無措地擱在膝上，指尖微微蜷，洩了心底滔天的驚惶與無措——近鄉怯，莫過於此。
“師尊，是我。”
棠溪雪自梅枝上翩然躍下，玄斗篷在後劃開一道墨弧，宛若毅然歸巢的夜鳥，又似掙枝頭奔赴宿命的花瓣。
足尖點地時輕若無，只在積雪上留下淺淺的印痕，很快便被夜風平。
一步步踏過庭中積雪，步伐由初時的遲疑漸轉為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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