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大沒小，師叔。”
雲薄衍用盡生平所有自制力，才將脈深那陣陌生的悸強下去。
他將上的銀斗篷攏幾分，面上覆了層霜雪般的清寒，端的是一副不染塵俗的月梵聖子模樣。
“我看你不是替阿兄診治，”他的聲音泠泠如碎玉，帶著幾分自己也未察覺的冷意，“是趁機佔他便宜。”
不知在氣什麼。
許是氣眼中只映著阿兄一人。
許是氣這般肆無忌憚地欺負他那純又脆弱的兄長。
即便，那人似乎甘之如飴。
“師叔，你莫要以己度人，”棠溪雪開啟紫檀針匣，指尖過排列整齊的銀針，角勾起一抹淺笑，“醫者仁心，我可是正經大夫。”
轉向謝燼蓮，聲音放：“師尊，您說，此刻可覺舒緩些了？”
“為師不疼。”
謝燼蓮的聲音溫潤如初，只是尾音仍殘留一後的微啞。
他靜靜坐著，銀髮如流泉鋪散，髮間那枚蝶骨銀簪振翅飛。
垂落的碎月流蘇隨著他微微偏首的作輕輕搖曳，在冷白如玉的側臉投下細碎影。
他舍了眸中三寸，從此不見日月轉。
卻將命途裡所有的夜，悉數兌換星辰與長晝。
從此他眼底是永夜，眉梢是朝。
“織織不必喚他師叔，”謝燼蓮忽然開口，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，“往後，便喚他阿衍罷。”
“阿兄！”雲薄衍眉尖蹙起，銀灰的眸子裡掠過一錯愕，“織織為何不必喚我師叔？”
他連這僅有的名分，都留不住麼？
“阿衍，”謝燼蓮的聲音低了幾分，卻字字清淅，“你該喚的，是阿嫂。”
雲薄衍形幾不可察地一震。
靜默在暖閣中流淌。
良久，他垂下眼眸，纖長的睫在眼下投出淡淡影，聲音輕得象嘆息：
“……阿兄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麻煩阿衍將師尊抱到榻上。”
棠溪雪聞言，角上揚的弧度，怎麼也不住。
聲音清如江南春水裹著糖，又如枝頭初櫻綴著晨，帶著不容拒絕的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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