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嵐殿,燭影在素壁上曳出惶惶長痕。
藥香沉滯如霧,裴硯川半跪榻前,指尖拈著浸暗紅的舊繃。
燭躍間,他抬眸了祈妄蒼白的側臉。
那面上忍痛的痕跡如瓷釉細裂,又轉向殿門那道玄墨影。
終究,深吸一氣。
他起,背脊如修竹,迎向那足以凝冰的威。
“當年北川裴府那場焚天大火,”清潤嗓音在沉寂殿中盪開,字字清淅如碎玉,“若非令執闖焰海,我們母子三人,早就化為了焦炭枯骨,與裴府同燼。”
目不避不讓,直影中的攝政王。
“攝政王殿下若是……若是當真見不得我們苟活於世,大可將心頭鬱結的怒火,盡數撒在我裴硯川上!何苦要責罰令執?外面的雪地冰寒刺骨,跪上半個時辰,他的傷……”
餘音懸在凝滯的空氣中,未盡之意昭然。
他太清楚祈肆說一不二的脾,更知祈妄對這位皇叔刻骨髓的敬重。
若攝政王不鬆口,縱是傷重瀕危,祈妄也會咬著牙踏進冰天雪地。
戰王祈妄與北川帝王祈湛,皆由攝政王一手教養長大。
這份如師如父的威嚴,早已為雲川權柄穩固的基石之一。
而祈妄毫無保留的忠誠與服從,正是其中不可缺的一環。
祈肆的目終於從祈妄染的背脊移開,落定在裴硯川臉上。
燭火在那雙深邃眸中跳躍,翻湧的墨鬱氣似被什麼攪,裂開隙。
這張臉……太象窈窈。
清俊溫潤的廓,眉眼間那抹詩書浸潤出的氣度,看得他心頭那點怒火竟無著落。
“應鱗,”他聲音依舊沉冷,冰下卻出焦灼,“你想為他求?”
向前踏出半步,徹底浸暖黃暈。
那張慣常凜若霜雪的臉上,此刻抑著某種深藏多年的。
“那就帶我去見窈窈。”
“拜帖麟臺,皆是石沉大海。”
聲線幾不可察地輕,那是屬於祈肆罕見的脆弱。
“仍在怨我?恨我當年所作所為……才避而不見?”
他在麟臺外的梅林徘徊了太久。
每刻杳無音信,都象鈍刀割心,幾乎要將他拖絕冰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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