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如霜，沾滿千樹梅花，也染亮回眸時曳的裾。
棠溪雪已行出數步，卻忽而駐足。
冰藍披帛在夜風裡輕輕漾開，象一道語還休的漣漪。
側首，月華盈滿袖口，也盈滿那雙澄澈的桃花眸：
“對了，皇兄。”
頓了頓，向鍛造臺上那柄初的劍。
“忘了問，此劍，何名？”
棠溪夜立於滿月清輝之中。
一玄浸月，眉目沉靜如千年深潭倒映寒璧：
“長生。”
兩個字落下。
語聲像劍脊緩緩過帛，沉而溫。
像封存多年的酒啟了泥封，未飲，已先醉人。
棠溪雪靜了一息。
那一息很短，短到心跳只來得及了半拍。
短到月來不及偏移，風來不及收攏散落的髮。
可那一息裡，忽然覺得心口似被初春第一枝梅梢拂過。
不是梅瓣，是花苞將綻未綻時那一點茸尖，輕而又輕地上來。
不痛。
只是驟然。
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腔裡悄悄融開了。
酸楚與甜暖像藤蔓般無聲生長，須臾間已枝葉婆娑，纏滿心壁。
眨了眨眼。
睫上似也沾了今夜過於慷慨的流，晶瑩閃鑠，像藏著不肯墜落的星子。
“是皇兄會取的名字呢。”
笑起來，桃花眸彎作兩痕新月。
角揚起時，那枚墜在笑渦裡的甜意，像藏了一整罐梅花，未及化開，已從眼梢眉角溢了出來。
——長生殿，是盼永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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