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夜坐在龍椅上,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他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著,節奏不不慢。
“朕意己決,不必再議。”他站起來,“還有一件事。朕接到報,揚州鹽運使馬從周貪贓枉法,私賣鹽引,草菅人命,罪大惡極。”
“即日起革去馬從週一切職務,押解進京,由三法司會審。揚州同知牛金貴,為虎作倀,一併革職拿問。”
這番話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,激起的漣漪一層一層地擴散開來。
周延儒站在那裡,臉上沒有任何表。可秦夜注意到,他袖口裡的手指在微微抖。
“退朝。”
散朝之後,秦夜剛回到乾清宮,林相就跟了進來。
老丞相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不,花白的眉擰一個疙瘩,臉上的皺紋似乎比往日又深了幾分。
“陛下,您今天這是……”他了一口氣,“馬從周的事,臣不反對。這個人確實該辦。可首訴箱的事,周延儒說得不是沒有道理啊。”
“萬一被人利用,萬一有人誣告,萬一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聲音低了幾分,“萬一有心人藉著首訴箱的名義,暗中串聯,那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秦夜看著林相。老頭子的眼睛裡全是擔憂,那種擔憂是真的——他害怕秦夜捅了馬蜂窩,怕這場火燒起來之後收不住。
“林相。”秦夜說,“朕問你一句話。當年父皇是怎麼對宋知遠的?”
林相的臉變了。
“宋知遠致仕之後,在先帝爺眼裡就變了一個影子。看不見,不著,索就不想了。”
“可那些人沒有消失。他們還在,而且越來越強大。先帝爺假裝看不見他們,他們也假裝尊重先帝爺。大家相安無事,太平盛世。”
秦夜的聲音不高,可每個字都像淬過火的刀刃,“這種太平,是什麼太平?是天下百姓來替他們扛的太平。先帝爺下不了手,朕下得了。”
林相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跪了下來。
“陛下,臣這一把老骨頭,沒什麼好顧惜的。陛下要做什麼,臣跟著做就是了。”
“可有一條——陛下要保重自己。那些人不是吃素的,他們是吃人的。宋先生鬥不過他們,不是因為他笨,是因為他們太狠。”
秦夜把他扶起來。
“朕知道。所以朕不是宋知遠。宋知遠是一個人,朕是皇帝。他鬥不過那些人,朕未必鬥不過。”
林相走了之後,秦夜站在殿裡,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幅大乾萬里江山圖。圖上畫著大乾的疆域,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。
他的目從南到北,從東到西,一點一點地掃過這幅圖。
在這幅圖上的每一個地方,都有濟世堂的堂口。也都有那些人的勢力。
他們和濟世堂,就像兩條糾纏在一起的蛇,彼此撕咬,彼此滲,己經分不清誰是誰了。
他需要一個計劃。一個比首訴箱更大的計劃。
而那個計劃的關鍵,在一個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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