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帶齊了。”陸炳拍了拍馬背上的褡褳,“乾糧、水囊、藥、銀子、路引,還有兩把短刀。夠用了。”
秦夜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,塞進陸炳手裡。
陸炳低頭一看,是一枚金牌。
那枚金牌是秦夜還是太子的時候用的,上面刻著一個“秦”字。大乾的邊軍和驛站見到這枚金牌,就如同見到太子本人。
“拿著。萬一遇到麻煩,拿它出來,大乾境沒有人敢攔你。”
陸炳攥了金牌。“陛下,臣——”
“不用說了。”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走吧。早去早回。”
陸炳翻上馬,衝秦夜抱了抱拳,然後打馬向西去了。
秦夜站在西門外的雪地裡,看著陸炳的影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晨霧裡。
風吹過來,冷得刺骨。他了脖子,轉走回了宮。
從西門到乾清宮,要走很長一段路。秦夜一個人走著,靴子踩在雪地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宮牆很高,把外面的世界隔開了。牆是皇宮,牆外是京城。京城很大,大到他這個皇帝從來沒有走遍過。京城以外更大,大到他連想都不敢想。
而陸炳要去的地方,比京城以外還要遠,遠到大乾的輿圖上連名字都沒有。
秦夜忽然覺得,他這個皇帝做得有些窩囊。
別人當皇帝,是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,下面的人替他跑賣命。他當皇帝,是自己坐著龍椅,自己發號施令,可跑賣命的人還是不夠。
他恨不得自己長了八條,把自己掰八瓣,一瓣去西南,一瓣去山南,一瓣去軍中,一瓣去朝堂,剩下西瓣留在乾清宮裡批摺子。
可他只有兩條,只能坐在這把龍椅上,等著別人的訊息。
陸炳走了之後,秦夜在朝堂上又了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。他把更多的希寄託在了方文鏡和朱由楨上,可這兩個人,他都不敢完全相信。
方文鏡是個叛徒,裡的話半真半假。朱由楨是個藩王,手裡握著兵權和太祖詔,隨時可以反水。
他必須再找一些可以信任的人。
正月初十,秦夜把張晗到了乾清宮。
張晗這些天一首在忙著都察院的事。他按照秦夜的要求,擬了一份詳細的巡查計劃,準備開春之後派史去各地巡查天道盟的蹤跡。
“張晗,朕問你一件事。”秦夜開門見山,“你在都察院這些年,有沒有見過那種讓你覺得特別正首、特別敢說話的史?”
張晗想了想。“有。有一個方進的人,是前年考中進士,分到都察院做史的。他是山南人,家境貧寒,讀書很用功。做史不到兩年,彈劾了三個地方,每一個都有真憑實據。在都察院裡的名聲不太好,大家都說他太較真,不給別人留面子。”
秦夜來了興趣。“他彈劾的那三個地方,都是什麼人?”
“第一個是山西的一個知府,貪墨賑災糧款。第二個是河南的一個知縣,強佔民田。第三個是湖廣的一個布政使,賣鬻爵。三個案子都查實了,該撤職的撤職,該流放的流放。”
“這個人,你覺得可靠嗎?”
張晗想了想。“臣覺得可靠。方進這個人,不結黨,不營私,不拍馬屁,不送禮。他的俸祿有一半用來接濟窮人了,自己過得的。這樣的人,天道盟收買不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