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來,在屋裡來回踱步。木板發出吱嘎聲,像垂死的。我想起灰鴿在臨澧說過的話:“組織里也有叛徒,而且往往是你最信任的人。”當時我以為他在危言聳聽,現在才明白——那不是警告,是預言。
我小心地用針尖挑起那層偽裝墨跡,出底下幾乎不可見的原始鉛筆線——那條線,原本指向的是另一條更蔽的小巷,通向一家廢棄的水餃店,那裡有我們的另一個安全屋。
真相被藏在一張紙的纖維裡。
而我們,差一點就沿著謊言走向死亡。
我重新坐下,強迫自己冷靜。現在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,我需要證據,需要更多的線索。我拿出一張紙,開始記錄所有可能接過這張地圖的人:
1. 製圖員:軍統本部繪圖科,代號“墨魚”,從未見過面,只通過信聯絡。
2. 傳遞員:上海站通員,外號“老八”,五十多歲,話不多。
3. 小組部:周銳、趙仲文,還有我。
周銳不可能。他連地圖上的比例尺都看不懂,上次還問我“1:5000是什麼意思”。趙仲文……我向他的房間方向。他懂製圖,在臨澧時製圖課績是全班第一。而且他有機——如果除掉我,他就能為小組的核心。
但問題是,為什麼?他為什麼要冒這個險?
除非,他真的有其他份。
我想起他在地下室被“拷問”時的眼神,那種真實的恐懼不像演的。但也許,他是用真實的恐懼來演一齣戲,演給我們看,演給組織看。
我的頭開始疼,像有鋸子在裡面來回拉扯。
窗外,天己微亮,晨從窗簾隙進來,像一道痕。巷口,那輛黑雪佛蘭又出現了。連續三天,它總在凌晨西點到西點二十分之間短暫停留,時間準得像瑞士鐘錶。車牌換了,但車頭右前燈罩上,那道十字形裂痕,依舊清晰,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。
那不是巧合,是標記。
也許車裡的人,在等我的下一步行。
我拉窗簾,坐回桌邊。銅錢著口,冰涼;半張當票在袖中,無聲;而那張被篡改的地圖,靜靜躺在臺燈下,像一張微笑的面,嘲笑我的天真。
團隊的信任,從來不是鐵板一塊。它像一張薄紙,輕輕一,就會出下面早己存在的裂痕。
而此刻,我還不知道——那道裂痕最終會吞噬我們所有人,還是為照進來的隙。
我拿出紙筆,開始寫三份報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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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暗夜逐》第4章心理評估報告(部存檔)
報告人:七號(陳途)
行評估:本次刺殺目標薛兆麟,兩槍擊斃,彈道準,符合訓練標準。行時間較原計劃提前5分鐘,屬現場臨機決斷,因目標出現視窗期短,若按原計劃執行,功率將降至30%以下。接應車輛未能準時到達,主因或為通管制或路線臨時變更(待核實)。備用撤離路線(經巡捕房後門)存在設計缺陷,該區域76號監控度較高,建議在今後行中採用雙線並行方案,避免單點依賴。另,路線圖標註細節存疑,建議技科複核原始檔案。個人狀態:無異常。建議:加強小組協同演練,提升應變同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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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暗夜逐》第4章心理評估報告(部存檔)
報告人:三號(周銳)
報告個屁!老子就想問,為啥接應車沒到?為啥撤離路線非要從巡捕房後門走?那地兒連野貓都不敢溜達!這他媽不是拿兄弟們的命開玩笑嗎?上頭是不是出叛徒了?還是本不拿咱當人?老子在臨澧學了三年,不是為了來這兒送死的!陳途做得沒錯,錯的是畫圖的、下命令的!再這麼整,老子不幹了,回東北老家打游擊去!(注:此為原話記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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