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彪死後第五天，蘇嵐在警署的辦公室裡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電話是警務長打來的。語氣溫和，措辭客氣，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，一顆一顆往蘇嵐心裡釘。“蘇督察，林志傑的案子，你辛苦了。但上面的意思是，既然證據鏈不完整，死者又是三年前就認定的‘自行離港’，不如先放一放，把力放在現案上。你剛升督察，不要為了一箇舊案得罪太多人。”
蘇嵐握著聽筒，指節泛白。沒有爭辯，只說了一句：“是，長。”然後掛了電話。
但沒有放棄。
當天下午，以“疑似他殺”為由，正式將林志傑白骨案立案，並將立案通知書抄送給了莫清廉。莫清廉沒有回話，但他的秘書打來電話，語氣客氣得不像話：“蘇督察，莫警司說，這個案子他當年親自過問過，確實是自行離港。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？”
“我己經考慮過了。”蘇嵐說完，掛了電話。
第二天，沈青禾從趙倩那裡拿到了一份舊報紙的影印件。是一九七二年的《香港商報》，第三版有一則小新聞，標題是《碼頭工人林志傑失蹤，警方懷疑己離港》。新聞旁邊有一張阿杰的照片，年輕、瘦削、眼神倔強。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：“林志傑，廣東汕人，二十三歲，碼頭工人。”
沈青禾把報紙影印件放在桌上，指尖輕輕拂過阿杰的臉。“二十三歲。”低聲說，“比我還小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把報紙收好，從包裡掏出筆記本，翻到其中一頁。“蘇嵐查到了陳國棟殉職的詳細記錄。”的聲音很平，但眼底有一團火，“五年前，彌敦道碼頭一次緝私行中，陳國棟在追捕嫌疑人時從高墜落，當場死亡。警方結論是‘意外’。但行報告裡有個矛盾——陳國棟的墜落地點和他應該出現的位置不符。他本應在碼頭東側佈防，但是在西側的貨倉區發現的。”
“他去了不該去的地方。”我說。
“對。有人把他引到了那裡。”沈青禾合上筆記本，“但報告上沒有任何調查記錄。簽字人，是章明遠。”
蘇嵐把手裡的一份檔案放在桌上，是莫清廉的財務記錄影印件。從墨執給的錄音帶裡轉錄出來的，字跡有些模糊，但數字清晰。“莫清廉名下有三套房產，分別在彌敦道、跑馬地和淺水灣。他的工資是每月西千八百塊，但是淺水灣那套房子的月供，就要三千塊。他供了兩年了。”
“錢從哪來的？”沈青禾問。
蘇嵐沒有回答。答案不言自明。
三個人圍坐在酒店房間的桌前，窗外彌敦道的霓虹燈在暮裡次第亮起。桌上的檔案攤了一桌——法醫鑑定、工友證詞、房東口述、貨運單影印件、照片、財務記錄、行報告、錄音帶。三年的塵封，三個月的追查，無數個不眠之夜，都濃在這張小小的桌子上。
我拿出卷宗，翻到記錄三起案件的那一頁。
“孟三，周景明案真兇，三年前碼頭罷工的告者，逃法律制裁，被墨執決。”我念道，“陳國強，走私中間人，碼頭罷工的偽證者，滅口陳國強，被墨執決。標，銷贓掮客，碼頭罷工的栽贓者，被墨執決。馬彪，阿杰案首接行兇者，鎮碼頭罷工的執行者，被墨執決。西個人，西條命，同一個兇手。”
“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。”蘇嵐接過話，“法律不到他們。孟三證據不足，陳國強是‘證人’，標是‘中間人’，馬彪己經辭職。如果不是墨執，他們現在還好好的。”
“但他殺了人。”沈青禾說，“不管殺的是誰，他都是殺人犯。”
蘇嵐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知道。我不會因為他殺的是壞人，就說他做對了。但我也知道，如果沒有他，阿杰的案子永遠不會有真相。”
窗外，彌敦道的車流聲約傳來，混著電車的叮噹聲和小販的賣聲。這座城市忙碌著，喧囂著，彷彿那些藏在影裡的罪惡，從未存在過。
“我們下一步怎麼辦？”沈青禾問。
我看著桌上那三白羽。孟三、陳國強、標、馬彪——西羽，西個人。但墨執還在殺，他不會停。下一個目標，是莫清廉。再下一個，是那個背對鏡頭的高大人影。
“先把阿杰的案子釘死。”我說，“蘇嵐，你繼續頂著上面的力，把林志傑白骨案辦鐵案。不管莫清廉怎麼施，不管上面怎麼勸，你不能鬆口。”
蘇嵐點了點頭。
“沈青禾，你去查莫清廉的資金和房產，務必搞清真實狀況。”
我接著說，“我去查整個大人，保安司，級別是總警司。整個保安司，這個級別的不超過五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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