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是在碼頭的一家茶餐廳裡找到阿強的。
那家茶餐廳“榮發”，開在碼頭貨運區口的斜對面，門面不大，兩塊油膩的玻璃窗夾著一扇彈簧門，門上的銅鈴早就鏽死了，推門時只有木頭的吱呀聲。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人，圍著一條沾滿油漬的圍，嗓門大得像碼頭上的汽笛。認識沈青禾的父親，聽說我們是沈振邦的兒和的朋友，二話沒說，衝著後廚喊了一嗓子：“阿強！有人找！”
一個瘦削的男人從後廚探出頭來。
他三十出頭，皮曬得黝黑，手臂上全是扛包磨出來的線條，圍上沾著麵和油漬。他的眼睛不大，但很亮，著一種碼頭工人特有的明和警覺。看到沈青禾，他愣了一下，隨即用圍了手，從後廚走了出來。
“你是沈老闆的兒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帶著汕口音。
沈青禾點了點頭：“阿強哥，打擾了。我想問問阿杰的事。”
阿強的臉瞬間變了。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西周——茶餐廳裡只有兩三個吃午飯的碼頭工人，沒人注意這邊。他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一抗拒：“阿杰都死了三年了，有什麼好問的？再說，警方都結案了，說是他自己跑路了。”
“他不是跑路的。”我看著他，“他是被人殺了的。”
阿強的猛地一僵，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。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，結上下滾了一下，然後彎腰撿起抹布，在桌面上胡了幾下，像是在掩飾什麼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虛。
“阿強哥，”沈青禾放緩了語氣，從包裡掏出一張照片——那是法醫老張拍的白骨照片，骨骼清晰，但看不出腥，“這是今天早上在廟街拆遷工地挖出來的白骨。警方說是黑幫火併，但我們驗過了，他是被人綁起來，用錘子打死的。埋了三年。”
阿強的手停住了。他盯著那張照片，臉越來越白。
“阿杰的右手食指被人切掉了。”我補充道，“為了銷燬指紋。”
阿強猛地抬起頭，眼底閃過一恐懼，還有一憤怒。他的哆嗦了幾下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：“你們……你們確定那是阿杰？”
“還不能完全確定。”沈青禾把照片收起來，“所以我們來找你。你是阿杰在碼頭最好的工友，你應該知道他上有什麼特徵，能幫我們確認份。”
阿強沉默了很久。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的煙，出一支點上，深吸一口。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，模糊了他臉上的表。
“阿杰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全名林志傑，廣東汕人，三年前來碼頭扛包。他比我小几歲，話不多，但人老實，從不惹事。”他頓了頓，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抖，“他有什麼特徵……他左手手背有一道疤，小時候被玻璃劃的，很長，從虎口到手腕。還有，他右腳的腳趾，小時候被砸斷過，有點變形。”
沈青禾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。
“他失蹤前，有沒有什麼異常？”我問。
阿強又吸了一口煙，煙霧從角溢位來，他眯著眼睛，像是在回憶一段不願意的往事。
“有。”他說，“他失蹤前一個月，整個人都變了。以前他大大咧咧的，什麼都不怕，半夜一個人走夜路都不帶眨眼的。但那段時間，他不敢走夜路，不敢一個人睡覺，看到穿警服的人就躲。有一次，我們在碼頭卸貨，遠遠看到一個警司走過來，他扔下手裡的貨就跑，跑出去好遠才停下來，蹲在地上氣，臉都白了。”
“他看到了什麼？”沈青禾追問。
阿強搖了搖頭：“我問過他，他只說了一句話——‘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’。再追問，他什麼都不說了，只是反覆說‘別問了，會死人的’。”
“會死人的。”我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。
接著問道：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，他去找了一個人。”阿強掐滅菸頭，把菸在菸灰缸裡碾了碾，“他說那個人能幫他。他管那個人‘墨哥’。我不知道墨哥是誰，也沒見過。阿杰說，墨哥以前是警隊的，後來不幹了，專門幫人查事。”
“墨執。”沈青禾低聲說。
阿強抬起頭：“你們認識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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