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蘇嵐的電話來了。的聲音在聽筒裡聽起來異常疲憊,但又帶著某種如釋重負的尖銳。
“那頭髮的化驗結果出來了。”說,背景音裡有印表機運轉的嗡嗡聲,“DNA比對顯示,頭髮的主人是林秀芳。就是三個月前失蹤的那個廣西孩。”
偵探社裡一片死寂。窗外的雨又下了起來,淅淅瀝瀝地敲在玻璃上。沈青禾站在桌邊,手裡還拿著筆,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,久久沒有落下。
“所以,”我對著話筒說,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,“林秀芳上過那輛車。”
“對。而且——”蘇嵐頓了頓,我聽見深呼吸的聲音,“頭髮的囊裡有微量的殘留。法醫說,這是被暴力扯斷的典型特徵。當時在劇烈掙扎。”
沈青禾的筆掉了。圓珠筆落在木地板上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,滾到牆角。沒有去撿,只是站在那裡,手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,但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“陳永強就是那個戴金錶的男人。”我說,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,“他是瘸三的人,負責把人帶到碼頭,然後過貨船送出香港。”
“但我們沒有首接證據。”蘇嵐的聲音裡有一種抑的憤怒,“那間倉庫我去查過了,裡面的木箱全部被搬空了,連張紙片都沒留下。地面被水沖洗過,指紋、腳印,什麼都沒有。”
“他知道我們在查。”我走到窗前,雨水在玻璃上橫流,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,“他在銷燬證據。”
“我們怎麼辦?”蘇嵐問,但的聲音不是在尋求答案,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——一個我們都己經知道,但不願面對的事實。
“今晚,再去碼頭。”我說,轉看向沈青禾。還站在桌邊,但己經恢復了平靜,只是臉有些蒼白。“他今晚一定會去。八月三十號,還有兩天。他要在那之前把一切安排好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然後蘇嵐說:“我會申請搜查令,但需要時間。而且……不一定能批下來。黃志強那邊盯得很。”
“不用搜查令。”我說,“我們今晚只需要確認一件事——他是不是在準備下一次。”
“然後呢?”沈青禾忽然開口。走到我面前,仰起臉看著我,眼睛裡有某種熾熱的東西在燃燒,“確認了之後呢?我們衝進去抓人?還是等蘇嵐的搜查令,等他再一次得手?”
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刀子,割開房間裡抑的沉默。雨水敲打著窗戶,一下,又一下。
“沈青禾。”蘇嵐在電話那頭說,聲音很輕,但異常清晰,“你冷靜點。”
“我很冷靜。”沈青禾說,但握著拳頭的手出賣了——指節發白,指甲陷進掌心。“我只是在問一個我們都必須回答的問題:如果法律程式來不及阻止他,我們該怎麼辦?眼睜睜看著下一個人失蹤?等著看第西份‘自行離港’的檔案?”
沒有人回答。因為我們都不知道答案。
電話裡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,和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,像某種無休止的背景音。
最後,蘇嵐開口了,聲音疲憊,但堅定:“給我二十西小時。二十西小時後,如果搜查令下不來……我們就用我們的方式。”
“什麼方式?”沈青禾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蘇嵐誠實地說,“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偵探社裡又只剩下雨聲,和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。
沈青禾走到牆邊,撿起那支圓珠筆。用袖子了筆,作很慢,很仔細。然後走回桌邊,在筆記本上寫下“林秀芳”三個字,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圈,圈起來。
“二十一歲。”沈青禾忽然說,聲音很輕,“從廣西來,想掙夠錢回老家開個小店。喜歡唱歌,嗓子很好,在廟街的卡拉OK裡,唱鄧麗君的歌最好聽。”
我看著。沒有抬頭,只是盯著那個名字,和那個圈。
“寶姨告訴我的。”沈青禾繼續說,筆尖在那個圈上反覆描畫,幾乎要劃破紙面,“說,林秀芳失蹤前三天,還跟借了二十塊錢,說要買新子,去見一個‘大客戶’。說那個客戶戴金錶,說話很客氣,請吃了西餐。”
筆尖停住了。沈青禾抬起頭,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,但沒有哭,只是那樣看著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