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彌敦道時，己經是深夜十一點。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，只有幾家夜宵檔還亮著燈，蒸籠裡冒著白茫茫的熱氣。蘇嵐把車停在路邊，轉頭看向後座的我和沈青禾：“不？前面有家茶餐廳，雲吞麵不錯，我請客。”
沈青禾了肚子，點了點頭。我沒什麼胃口，但也沒有拒絕。
茶餐廳不大，幾張摺疊桌，塑膠椅子，牆上著褪的選單和幾張明星海報。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叔，圍著一條沾滿油漬的圍，正低頭煮麵。看到蘇嵐進來，他笑著打招呼：“蘇督察，這麼晚還來？”
“加班剛結束，老規矩，三碗雲吞麵。”蘇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從筷筒裡出三雙筷子，分給我們。
雲吞麵上得很快，湯頭鮮濃，雲吞皮薄餡大，麵條爽彈牙。沈青禾吃得很香，蘇嵐也埋頭拉了幾口，只有我沒什麼胃口，挑了幾麵條，就放下了筷子。
蘇嵐看了我一眼，放下筷子，語氣認真起來：“林峰，你老實跟我說，這個案子，你有幾把握翻過來？”
我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抿了一口，茶己經涼了，味在舌尖散開。我放下杯子，緩緩說：“如果馬斯克說的是真的——張秀玲提了布袋子、提前半小時準備晚餐、座鐘電池的事在撒謊——那這個案子的疑點，己經足夠推翻原判了。”
“可證據呢？”蘇嵐一針見，“有疑點不夠，得有實錘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目落在窗外漆黑的街面上，聲音低沉卻篤定：“實錘，就應該在那手杖上。要搞清楚這個問題，明天我們要找機會會會周德仁周總編。”
沈青禾抬起頭，裡還含著一顆雲吞，含糊不清地問：“手杖不是檢查過了嗎？沒跡。”
“那是因為檢查的時候，他們不知道那個手杖藏著的秘。”我拿起桌上的餐巾紙，撕下一角，折一個小方塊，在桌上比劃著，“周德仁做的空心手杖，如果杖頭可以擰開，那麼有人在裡面塞了鉛塊，原本輕飄飄的手杖就會變致命的鈍。行兇之後，只要擰開杖頭，取出鉛塊，再把手杖乾淨放回原位——誰能想到那是兇？”
蘇嵐的眼神亮了起來，放下筷子，雙手叉撐在桌上，微微前傾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兇手用改裝後的手杖殺了周景明，然後取出鉛塊藏起來，再把手杖放回去。而馬斯克鎮紙的行為，意想不到，正好了煙霧彈？”
“沒錯。”我指著桌上的紙片，繼續分析，“而且張秀玲是第一個發現的人，有機會掉手杖上的指紋，也有機會理掉鉛塊。更重要的是，提前半小時準備晚餐，應該是為了第一個出現在兇殺現場。”
沈青禾嚥下那顆雲吞，接過話頭：“可法醫鑑定死亡時間是下午西點到八點之間，這個範圍太寬了，本沒法確到馬斯克離開的那個時間點。”
“所以張秀玲才敢這麼做，他的目的是室，嫁禍馬斯克這個最可疑的嫌疑人。”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，這次茶沒那麼苦了，“應該沒有想到警方會查到鎮紙是兇。想嫁禍的是馬斯克的手杖，讓馬斯克那實心的手杖背這個黑鍋。沒想到馬斯克自己了鎮紙，反倒省了不事。”
蘇嵐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站起，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：“我明天一早去調當年的證，把那手杖重新送檢。杖頭隙裡，說不定還殘留著跡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也站了起來。
走出茶餐廳時，夜風己經沒有那麼涼了。街上的霓虹燈漸漸熄滅，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，昏黃的線在空的街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蘇嵐開車送我們回了酒店，臨別時，搖下車窗，看著我說：“林峰，明天有訊息我通知你。還有，那個孟三，我己經讓人去查了。”
“謝了。”我衝擺了擺手。
蘇嵐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，沈青禾站在我邊，打了個哈欠，著眼睛說：“今天跑了一天，累死了。明天還得繼續？”
“明天去見周德仁。”我轉往酒店大堂走，“他送給周景明的那手杖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構造。有些問題，只有他能回答。”
沈青禾跟在我後，腳步有些拖沓，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種躍躍試的：“你說，周德仁會不會也有嫌疑？”
我沒有回答，只是按下電梯按鈕，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。
電梯門開啟的時候，我忽然停下來，轉頭看向沈青禾，語氣認真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：“青禾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——張秀玲為什麼要提前半小時準備晚餐？”
沈青禾愣了一下：“不是說了嗎？為了讓周景明早點吃飯，按時休息。”
“可週景明那時候還活著，他完全可以拒絕提前吃飯。”我走進電梯，按下樓層鍵，金屬門緩緩合攏，“除非，有人提前告訴他，晚餐時間改了。而能告訴他這件事的，只有張秀玲。”
沈青禾的眼睛猛地睜大了：“你是說……張秀玲故意把晚餐時間提前，就可以名正言順第一個去通知周先生？”
電梯門開啟，走廊裡的燈有些昏暗。我走出來，掏出房卡刷開門鎖，在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頭看著沈青禾，角勾起一笑意：“你越來越像個偵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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