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的人脈比我想象的還要深。
第二天傍晚,推開酒店房門時,額角沾著細的汗珠,鬢邊的碎髮被汗水濡溼,在潔的額頭上,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,紙袋邊緣被攥得發皺,指腹泛白。臉上帶著那種只有辦了大事才會有的得意,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疲憊,連肩膀都微微塌陷著——顯然,這一天跑遍了大半個彌敦道,沒片刻停歇。把紙袋往桌上一扔,發出輕微的悶響,整個人順勢癱進沙發裡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口劇烈起伏著,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的息。
“查到了。”說,聲音有些沙啞,像是跑了一整天沒喝口水,嚨乾得發疼,說話時還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沙發扶手,那是卸下防備、徹底放鬆時的小作。
我看著眼底的紅,心裡莫名一,轉給倒了一杯溫水,遞到面前,指尖不經意間到的手背,冰涼的讓我頓了頓——跑了一天,連喝口熱水的功夫都沒有。我坐在對面的椅子上,沒有催,只是安靜地等緩過來,這份默契,無需多言,是我們共事許久,刻在骨子裡的懂得。
接過水杯,指尖裹住溫熱的杯壁,像是抓住了一暖意,仰頭喝了半杯,嚨的乾才稍稍緩解。放下水杯,從紙袋裡出一個磨得有些邊角發的筆記本——和平時查案用的那本一樣,封面依舊是親手繡的細小紋路,只是多了幾蹭到的汙漬,顯然是今天在外奔波時蹭到的。翻開第一頁,指尖輕輕點在字跡上,語氣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利落,卻依舊帶著一未散的疲憊:“阿雲,本名陳雲娣,二十一歲,家住油麻地廟街福興巷12號三樓。父親三年前病故,母親癱瘓在床,家裡還有個十三歲的弟弟,在廟街中學唸書。兩年前經人介紹到趙記貿易行做工,月薪一百二十塊,比同行高出三。”
“一百二十塊?”我皺了皺眉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,“趙蘭出手倒是大方,尋常夥計,月薪能有八十塊就不錯了。”
“趙蘭對夥計一向大方,但一百二十塊確實偏高。”沈青禾翻開第二頁,眼底閃過一銳利,指尖用力按著紙上的銀行流水記錄,指節微微泛白,“我託銀行的老朋友查了的賬戶。三個月前,存進了一筆兩千塊的現金。半個月前,又存進了三千塊。對於一個月薪一百二十的打工妹來說,這筆錢來路不明,絕非省吃儉用能攢下來的。”
“五千塊。”我算了一下,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,“夠在廟街買個小攤檔。”
“不止。”沈青禾搖了搖頭,語氣裡多了幾分共,眼底的銳利淡了些許,指尖輕輕挲著筆記本上阿雲的家庭資訊,“我查過家的開銷——母親的醫藥費每月要三十塊,弟弟的學費一年八十塊,加上房租和生活費,每月能剩下的不超過二十塊。五千塊,要攢二十年,就算不吃不喝,也攢不下來。”說著,輕輕嘆了口氣,“我去福興巷看過,家住的是破舊的閣樓,雨又悶熱,母親躺在床上,連塊像樣的被褥都沒有。換做是我,或許也會被這筆錢打,只是選錯了路。”這份,無關查案,無關任務,是藏在利落外表下的共,是作為人,對另一個困境中人的惻,與我的需求無關,純粹是骨子裡的善良。
“所以,一定是被人收買了。”我接過筆記本,翻到阿雲的銀行流水記錄,兩筆存款間隔兩個半月,正好對應趙蘭貿易行前兩次失竊的時間,線索己然清晰。指尖劃過那些冰冷的數字,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沈青禾,恰好也在看我,眼底的默契無需言說,我們都從這串數字裡,看到了背後的謀。
“我順著往下查了查,沒放過一點蛛馬跡。”沈青禾又從紙袋裡出一張照片,指尖輕輕了照片上的灰塵,才推到我面前,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,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收穫,“這個人李志強,外號阿強,二十五歲,在趙記貿易行幹了半年,負責倉庫管理。他以前在碼頭扛包,後來被辭退了,說是手腳不乾淨,過碼頭的貨。”
照片裡是個瘦高的年輕人,穿著工裝,站在碼頭的一堆貨箱前面,手裡夾著煙,表有些吊兒郎當,眼神里滿是氣。他的眉眼之間,藏著那種在底層爬滾打久了才會有的明與麻木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碼頭的人?”我的眉頭微微皺起,指尖輕輕點在照片上李志強的臉上,心裡約有了一頭緒——碼頭魚龍混雜,向來是地下易的聚集地,這案子,果然和地下勢力不了干係。
“不止。”沈青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疲憊彷彿被這新的線索驅散了大半,微微前傾,手肘撐在膝蓋上,語氣裡帶著幾分興,“我託碼頭的老朋友打聽,李志強以前跟過一個‘標’的人。標是彌敦道地下市場的中層掮客,專門負責銷贓,心狠手辣,什麼來路不明的貨到了他手裡,都能悄無聲息地變現金,在地下市場,他的名號還算響亮。”說著,指尖在桌上輕輕畫了一個圈,“而且,我還查到,標和瘸三有過往來,只是近兩年聯絡了,不知道是不是鬧了矛盾。”這是獨立於我需求之外的調查,是多年查案養的習慣,不滿足於表面線索,一定要追究底,哪怕多跑幾、多問幾個人,也要把所有關聯都查清楚。
“標現在在哪?”我追問,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,線索越來越清晰,我們離真相,又近了一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