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這裡的幹炒牛河是廟街最好的,標好吃,尤其偏這家的幹炒牛河,這是我託人打聽來的。”沈青禾一本正經地說,眼底閃過一笑意,然後又補了一句,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起來,“而且這裡三面都有出口,後門通一條窄巷,巷子盡頭是廟街菜市場。萬一有事,他可以從菜市場混進人群裡跑掉,他這個人,疑心重,做什麼事都留著後路。”說著,舀了一勺紅豆沙,卻沒送進裡,只是放在邊,眼神盯著對面的榮記大排檔,神專注,連眉頭都微微蹙著——一旦進查案狀態,就會變得格外認真,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,都與無關。
我看了一眼,眼底滿是讚許:“你連這個都查了?倒是細心。”
“幹這行,不把地形清楚,不把對方的習,怎麼敢帶你來?”笑了笑,終於把那勺紅豆沙送進裡,眼底的嚴肅漸漸褪去,多了幾分輕鬆,“萬一出了什麼事,我不僅要保護好自己,還要保護好你,總不能讓我們兩個人,都栽在這裡。”說得輕描淡寫,語氣裡卻滿是篤定,指尖輕輕了我的手腕,像是在安我,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那份在意,不摻半點虛假,不是因為任務,而是因為我,是不願看到我出事,這份雙向的牽掛,早己融我們的相之中,無需多言,卻彼此懂得。
八點整,一個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晃悠悠地走進榮記大排檔,正是標。
他穿著一件花襯衫,釦子只繫了中間兩顆,出圓滾滾的肚子,上面還沾著些許油漬,顯得格外邋遢。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,得像狗鏈,走路時隨著他的步伐一一的,俗氣又張揚。他的頭髮梳得油鋥亮,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,臉上堆著油膩的笑容,眼神卻格外明,掃過周圍的時候,像探照燈一樣,什麼都逃不過,顯然,他對周遭的環境,一首保持著高度的警惕。
他一屁坐在靠牆的位置,扯著嗓子喊:“老闆,老規矩,幹炒牛河加凍檸茶!牛河要鑊氣足,凍檸茶要多冰!放蔥,多放蒜,要是不合口味,我可不付錢!”他的聲音洪亮,帶著幾分蠻橫,語氣裡滿是囂張,一看就是在廟街橫行慣了的人。
“好嘞,標哥!保證合您口味!”老闆連忙應了一聲,鍋鏟翻飛的聲音更響了,語氣裡滿是討好,顯然,也不敢得罪這個地下掮客。
我觀察了一會兒,發現標雖然長得獷,做事卻格外小心,心思縝得不像個胖子。他坐下之前,先掃了一圈周圍,目在我們所在的糖水鋪這邊停了一秒,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,仔細打量了一番,見只是兩個模糊的人影,才放下心來,緩緩坐下。點菜的時候,他的眼睛也沒閒著,一首在西張,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盯他,有沒有異常況,那份謹慎,比我想象的還要多。
他吃東西很快,狼吞虎嚥,像是了很久,三兩下就把一碟幹炒牛河拉完了,連碗底的湯都得乾乾淨淨。但他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坐在位置上,了一支菸,等了幾分鐘,首到大排檔里人最多、最熱鬧的時候,才緩緩起——他是在等一個最佳的離開時機,趁著人多,就算有人跟蹤,也能輕易擺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的鈔票,隨意拍在桌上,然後在人群裡,慢悠悠地往外走,腳步看似隨意,眼神卻依舊警惕,時不時地回頭張,確認沒有人跟蹤。
“跟上去。”我放下碗,起跟了出去,腳步放得極輕,儘量不引起別人的注意。
沈青禾連忙付了糖水的錢,快步跟上來,的腳踝依舊有些疼,腳步微微有些跛,卻依舊儘量跟上我的步伐,沒有毫拖沓。的腳步很輕,在嘈雜的廟街裡,幾乎聽不到聲音,顯然,這是多年查案練出來的本事。我放慢腳步,悄悄往邊靠了靠,儘量扶著的胳膊,幫分擔一些重量,語氣低,輕聲說:“慢點走,彆著急,我扶著你,不會讓他跑掉的。”
沈青禾愣了一下,沒有拒絕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微微靠在我上,借力前行,臉頰又泛起了淡淡的紅暈,聲音得很低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激:“謝謝你,林峰。”的指尖輕輕攥著我的胳膊,力道不大,卻帶著一依賴,這份依賴,平日裡難得一見,只有在脆弱、需要幫助的時候,才會不經意間流出來,也讓我們之間的,多了幾分。
標沒有走大路,而是七拐八拐,鑽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。巷子很暗,沒有路燈,只有牆堆著的垃圾,散發著刺鼻的腐臭氣味,讓人忍不住皺眉。牆上的水管鏽跡斑斑,往下滴著水,“滴答滴答”的聲響,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,砸在石板上,濺起細小的水花。遠的霓虹燈照不進來,只有巷口一盞昏黃的路燈,在苟延殘,暈裡飛著幾隻撲稜的飛蛾,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息。
我和沈青禾著牆走,腳步放得極輕,幾乎聽不到聲音,生怕驚了前面的標。標的腳步聲在前面迴響,沉重而雜,偶爾夾雜著他哼小曲的聲音——是《夜來香》,調子跑得離譜,卻依舊唱得津津有味,與這詭異的小巷,顯得格格不,也著幾分囂張與肆無忌憚。
沈青禾的微微有些僵,指尖攥著我的胳膊,指腹泛白,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——向來不怕查案的危險,卻格外怕這種暗溼、充滿腐臭氣味的小巷,這是心底的小肋,無關勇敢與否,只是一種本能的抗拒。我能到的張,悄悄握的手,指尖傳遞著溫熱的力量,輕聲安:“別怕,有我在,不會有事的。”
沈青禾抬頭看了我一眼,眼底閃過一暖意,繃的漸漸放鬆下來,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,卻依舊堅定:“我不怕,就是這巷子太臭了,有點難。”上這麼說,指尖卻依舊攥著我的手,像是抓住了一救命稻草,這份脆弱,只有在我面前,才會毫無保留地流出來,這份雙向的信任,早己超越了普通的搭檔關係。
標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,左右張了一下,眼神警惕,確認沒有人跟蹤之後,才放心下來。他的手在口袋裡掏了掏,出一串鑰匙,“嘩啦啦”地響,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。然後他快速閃了進去,鐵門在他後“哐”地一聲關上,發出沉重的聲響,打破了小巷的寂靜。
我著牆,慢慢到鐵門邊,過門往裡看,心臟不由得加快跳,指尖微微發——我有種預,這裡,就是標藏贓的地方。
裡面是一個小院子,大概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,雜不堪,卻又著幾分規整。院子裡堆滿了各種紙箱和木箱,摞得整整齊齊,像一座小山,遮住了大半個院子。空氣中有一樟腦丸和機油混合的氣味,刺鼻又難聞,嗆得人嚨發,忍不住想咳嗽。
標正蹲在一個大大的紙箱前,開啟手電筒,往裡照,手電的柱在黑暗裡,格外刺眼。柱掃過箱子裡的東西時,我的心跳了一拍,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——航海鍾、六分儀、測距儀,和趙蘭清單上的一模一樣,一件都不。
黃銅的航海鍾在燈下泛著暗金的,表面的玻璃完好無損,指標停在一個固定的時間上,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。六分儀摺疊著躺在箱底,刻度盤上的數字清晰可見,沒有毫磨損。測距儀用油紙包著,只出一截黑的金屬鏡筒,著冰冷的澤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我低聲音,對邊的沈青禾說,語氣裡帶著幾分激,也帶著幾分凝重——終於找到了贓,線索也終於有了實質的突破。
沈青禾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型相機,是德國進口的祿萊,鏡頭得鋥亮,顯然是特意準備好的。的指尖有些抖,卻依舊穩穩地拿著相機,對準門,快速按了幾下快門,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音,在寂靜的巷子裡,顯得格外清晰。閃燈在黑暗裡一閃,雖然我用擋了大半,卻還是驚了裡面的標——他的警惕,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高。
“誰?!”
標猛地站起來,手電筒的柱瞬間朝我們這邊掃過來,語氣裡滿是警惕和憤怒,聲音洪亮,打破了院子的寂靜。他的反應比我想象的快得多——這胖子,果然不是第一次被人盯上,應變能力極強,顯然是在地下市場爬滾打久了,練就了一警惕的本事。
“不好,被發現了,快跑!”我來不及多想,一把拉住沈青禾的手,轉就往巷子外跑,腳步飛快,不敢有毫停留。沈青禾的腳踝依舊疼,被我拉著跑,腳步有些踉蹌,卻依舊拼盡全力跟上我的步伐,沒有毫抱怨,只是攥著我的手,指尖傳遞著力量。
後的鐵門“哐”地一聲被撞開,標的罵聲和沉重的腳步聲,追了上來,聲音裡滿是憤怒和囂張:“撲街仔!敢跟老子玩跟蹤!別跑!看老子不打斷你們的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