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傑揹著陳教授跑回小鎮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夕掛在山邊，把整個鎮子染了橘紅，房子、路、樹，都像是被泡過一樣。他的在抖，每一步都很重，像踩在棉花上。從早上到現在，他揹著一個老人跑了整整一天，沒有停過。他的肩膀己經麻木了，後背的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疼，但他不敢停。他怕一停下來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。
陳教授趴在他背上，閉著眼睛，呼吸很輕，手垂下來，隨著吳傑的步伐晃來晃去。他的臉白得像紙，發紫，每一次呼吸都很費力，像是在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爬。
鎮口的人看到他們，喊了一聲。“回來了！”
幾個人從屋裡跑出來。李娜的媽媽跑在最前面，的頭髮散了，沒有梳，服上全是灰，像是幾天沒有換過。跑到吳傑面前，看著他背後。只有陳教授。沒有李娜。的臉一下子就白了，在抖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像是不敢相信。
“娜娜呢？”的聲音在抖，像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。
吳傑把陳教授從背上放下來，扶他靠在牆上。他的了一下，扶著牆站穩了。他低著頭，不敢看王淑芬的眼睛。他張了張，想說點什麼，但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
“娜娜呢？”王淑芬又問了一遍，聲音更大了。
“被抓了。”吳傑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幾乎聽不見，“被林志鵬抓了。”
王淑芬的了，扶著牆才沒有倒下。的眼淚掉下來了，沒有，讓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沒有哭出聲，但的肩膀在抖，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樹葉。用手捂著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，但眼淚從指裡滲出來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。
李建國的拳頭砸在牆上。牆皮落了一大塊，落在地上，碎了，揚起一片灰。他的手上全是灰，指節破了，從傷口裡滲出來，他沒有看，沒有管。他的眼睛紅了，但沒有哭。他站在牆邊，低著頭，肩膀在起伏，呼吸很重。
“我去找。”他轉要走。
吳傑攔住他。“你去了也是送死。林志鵬要的不是。是李山。李山不來，暫時安全。你去了，打不過林志鵬，反而會讓更危險。”
“那李山呢？李山在哪？”
吳傑沒有回答。他不知道。李山在之後就和隊伍走散了，不知道去了哪裡，不知道是死是活。也許還在路上，也許己經死了，也許也被林志鵬抓了。
李秀蘭站在門口，看著吳傑，沒有說話。的手在抖，但站得很首。慢慢走過來，走到吳傑面前，每一步都很慢，但很穩。
“說了什麼？”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像風。
“說等我們去找。”
點了點頭，轉走回了屋裡。的背影很瘦，很小，在暮中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樹。但走得很穩，一步一步的，沒有停，沒有回頭。
門口有人喊了一聲。“外面來一個人！”
吳傑轉往鎮口走。他的還在抖，但他走得很快。夕的餘照在他臉上，他眯著眼睛，看著遠。鎮口站著一個人，瘦高個，穿著一件髒兮兮的黑衛，帽子沒有戴，頭髮糟糟的，臉上全是灰。他的在抖，站不太穩，微微前傾，像是隨時會倒下去。但他的右手握著一鐵管，握得很，指節發白。左手手臂上纏著一塊布，布上滲著，己經幹了，變黑，和布粘在一起。
李山。
他看到了吳傑，走過來，每一步都很重，像是用了全的力氣。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，乾裂，臉上有傷，一道一道的，像是被樹枝刮的，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抓的。他的服破了好幾個口子，出裡面的皮，皮上有淤青，有劃痕，有新傷舊傷疊在一起。
“李娜呢？”他的聲音是啞的，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。
“被抓了。”吳傑說，“林志鵬抓的。”
李山的臉變了。不是害怕，是別的什麼。像是回憶，像是痛，像是什麼東西在傷口上又被撕開了一次。他的手握了鐵管，指節發白，鐵管在他手裡微微抖。他的眼睛紅了，但沒有哭。他站在那裡，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，還站著，但己經死了。
“他殺了教導主任。”李山的聲音很低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。他走到牆邊，靠著牆，慢慢地下去，蹲在地上。他把鐵管放在腳邊，雙手抱著膝蓋。“病毒發第一天。我在教學樓裡，聽到走廊有靜，推門出去看。林志鵬站在辦公室門口，手裡拿著刀。教導主任倒在地上，上全是。他還沒死，他在。林志鵬又捅了一刀。然後他不了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風吹過來，把地上的灰吹起來，落在李山的頭髮上，落在他的肩膀上。他低著頭，看著地面，看著地上那些裂。
“我拍了照片。用手機拍的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拍，也許是本能，也許是想留個證據。林志鵬看到了，追我。我跑，他追。跑到圖書館，他追上來了。他掐著我的脖子，要搶我的手機。我掙扎，手到了他的眼睛，進去了。他鬆手了。我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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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