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鄧軍長這話，算是說到我心窩子裡去了！”
“你們是不曉得我劉存厚如今的日子，過得那一個造孽哦！簡直比黃連還苦！唉！”
劉存厚這一聲長嘆，飽含了無窮的辛酸和無奈，在這戲後略顯安靜的水榭裡，顯得格外清晰而沉重。
連剛才還心猿意馬的楊森，也收斂了神，看向這位資歷比他們二人都要老、如今卻混得最慘的同僚。
鄧錫侯出一副同的表，關切地問道：
“積之兄，何出此言？你川陝邊防督辦，坐鎮川北，也是一方諸侯嘛。”
“一方諸侯？”
劉存厚苦笑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，
“鄧軍長，你這是往我臉上金，還是在臊我的皮哦？”
“我這個‘督辦’，有名無實，手裡頭那點兵，滿打滿算不到兩萬，還多是些扛著燒火的‘雙槍兵’（步槍加煙槍）。”
“地盤？就那麼幾個山旮旯裡的窮縣，刮地三尺也刮不出幾兩油來！部隊天天吃紅苕稀飯，都快揭不開鍋了！”
“軍餉欠了半年，下面的弟兄怨聲載道，我這個當長的，是沒得臉去見他們！”
他說得激起來，眼眶都有些發紅，拿起桌上汗的手帕，用力擤了擤鼻子，聲音帶著哽咽：
“這還不算最惱火的！你們是不曉得如今北邊那第四軍，和田頌堯那個田冬瓜的二十九軍，在川北打得跟一鍋滾粥一樣！”
“雙方十幾萬人馬，今天你攻過來，明天我殺過去，槍炮聲就沒斷過！我那個破地方，正好夾在中間，就像就像風箱裡的耗子——是兩頭氣喲！”
他越說越傷心，想起自己提心吊膽、朝不保夕的日子，想起手下士兵面黃瘦的慘狀，眼淚真就吧嗒吧嗒掉了下來，手裡的帕子很快就溼了一大片，他摺疊了一下，又繼續。
“田冬瓜還好點，好歹算是舊識，有時候還能說上兩句話。”
“可那第四軍兇得很！本不講面，不就威脅要‘借道’，要‘徵糧’，我稍微應付慢點，他們的槍口就頂到我腦門心上了！”
小主，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，後面更彩！“我劉存厚也是帶了一輩子兵的人，辛亥年打前清，護國打老袁，啥子陣仗沒見過？”
“可如今虎落平被犬欺，龍游淺水遭蝦戲！我這心裡頭憋屈啊！”
他捶頓足，涕淚橫流，哪裡還有半點當年“劉總司令”的威風，活一個盡委屈、無訴苦的糟老頭子。
楊森和鄧錫侯看著劉存厚這副模樣，心裡也是各有慨。
楊森雖然好跋扈，但也是從山海裡爬出來的，知道世裡兵弱地貧的艱難。
他難得地收斂了輕浮，拍了拍劉存厚的肩膀：
“積之兄，莫傷心了！這年頭，哪個都不容易！我楊子惠前幾年被攆出四川，在外面漂泊，不也是吃盡了苦頭？慢慢來，總有翻的時候！”
鄧錫侯也溫言勸：
“哎呀呀，積之兄，看開些，看開些。三十年河東，三十年河西，風水流轉嘛。”
“你資歷老，威在，只要穩住陣腳，機會總會有的。來，喝口熱茶，順順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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