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玉佩與卦象
峴山，無名山坳。
篝火噼啪，映照著九張沉凝的面孔。蔣澄與蔣巡己將漁津鎮所見所聞，連同那枚青“蘇”字玉佩，詳盡道出。
蔣穎將玉佩託在掌心，就著火仔細端詳。玉佩手溫潤，有暖意，雕工古樸良，絕非尋常富貴人家可有。“祥雲仙鶴，乃道家延年逍遙之象。這蘇家，恐怕不止是商賈那麼簡單。”他沉道，“能蓄養那般銳私兵水鬼的焦橫，卻對蘇家兄妹窮追不捨，恐怕也非僅為劫財劫。這漁津鎮的水，渾得很。”
“大哥，那刀疤臉和黑水鬼，可會是鬼門的人？”蔣鄭問。他對任何可能與樊崇有關的勢力都充滿警惕與敵意。
蔣巡搖頭：“路數不同。鬼門邪法詭異，這些人更似經嚴格訓練的殺手或私兵，水極佳，配合默契，像是專為水戰、刺殺培養的。荊襄之地，江河縱橫，有這等勢力不奇怪。但那焦橫能馭使這等人，其背後恐另有主使，絕非尋常地頭蛇。”
蔣穎點頭，將玉佩遞給蔣川：“三弟，你試試。”
蔣川會意，接過玉佩，將其懸於盛滿清水的陶碗之上。他閉目凝神，運轉水行之力。只見碗中清水微微波，倒映著玉佩的影子似乎扭曲了一下，有極淡的、常人難以察覺的青暈在玉佩表面流轉，與蔣川的藍水短暫融，隨即恢復平靜。
“玉質上佳，且長期水行靈氣溫養，佩戴者應是親近水行，或常水汽沛之地。”蔣川睜開眼，將玉佩遞還，“這玉佩本，也有一極微弱的守護之意，類似最簡單的‘安神闢穢’符文，但手法很高明，幾乎與玉質紋理天然相合，非大師不能為。”
“水行……襄蘇家，以漕運、藥材起家，與江河打道，族中或有修行水行之道的高人，或與這類人有舊，倒也說得通。”蔣穎若有所思，“這玉佩既是信，也是護之。蘇文軒匆忙間落，或許會回頭尋找，或許會以為丟失在軍之中。無論如何，此暫時由我們保管，將來或許是與蘇家打道的一個契機，但也可能是個麻煩。”
他收起玉佩，看向眾弟：“漁津鎮一事，己讓我等暴了些許行跡。焦橫及其背後之人吃了暗虧，必不會善罷甘休。那刀疤臉既己懷疑，這峴山周邊，恐怕己不安全。我等需儘快離開此地，另覓潛修之所。”
“大哥，我們去哪？”蔣耀問。
蔣穎不答，起走到石一角，取出那方傳承自父親的青銅卦盤。他割破指尖，滴一滴鮮於卦盤中央的太極圖眼，隨即閉目凝神，雙手虛按卦盤邊緣，將月餘來苦修所得的、那縷微薄的推演之力緩緩注。
卦盤上，天池的磁針開始微微，隨即快速旋轉起來，盤面上那些繁複的星宿、八卦、天干地支符號次第亮起微。蔣穎額角見汗，口中唸唸有詞，以《周易天衍》中的“問路”秘法，推演前路吉凶與方位。
眾兄弟屏息凝神，看著那卦盤芒明滅不定。蔣穎的臉也時而恍然，時而凝重。足足一炷香時間過去，卦盤上的芒才漸漸穩定、收斂。磁針最終停止，指向“離”位（正南），微微偏東。
蔣穎睜開眼，眼中難掩疲憊，卻也有一亮。
“卦象所示，前路在南偏東，主‘離’火之位，有‘明夷’之象，黑暗籠罩，明損，但藏生機與文明之機。”他緩緩道，“此去，必多險阻困頓，暗箭難防，猶如日地中。然‘離’為火，為明，為依附。卦辭曰：‘利貞，亨。畜牝牛，吉。’ 利於守持正道，可獲亨通。若能如母牛般溫順而堅韌，依附於正，可得吉祥。”
“離火之位……”蔣耀眼睛一亮，他主修火行，對“離”字格外敏。
“不錯。”蔣穎點頭，“傳承記憶提及，周公所留九大秘窟，分鎮八方及中央。我等所歷‘艮’位秘窟在北，主山藏。南方，正是‘離’位秘窟所在，主火、主明、主文明傳承。卦象指引向南，或許冥冥中自有天意，指向那秘窟方位。”
“可卦象也說‘明夷’，黑暗籠罩，恐有危險。”蔣稔心思細膩，提醒道。
“機遇常與風險並存。”蔣穎沉聲道，“我等負仇，要雪冤，必不能一味藏匿。需主尋機，增強實力，結助力。南方荊襄、江南之地，遠離，勢力錯綜，正是我等蟄伏發展之地。尋訪‘離’位秘窟，既是傳承所向，亦是增強我等本之途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然‘離’卦亦主‘依附’。我等勢單力薄，初來乍到，不可盲目撞。需先尋一立足之地，打探訊息，瞭解此地勢力格局，再做計較。”
“大哥己有計較？”蔣鄭問。
蔣穎從懷中取出那幾枚從赤離、木道人上搜來的符紙、丹藥，以及那塊鬼門令牌。“我等無長，修煉所需資糧、探聽訊息的門路、乃至偽裝份，都需解決。尋常城鎮不可輕，但有一地方，或許可去一試。”
“何？”
“墟。”蔣穎緩緩吐出三個字，“蔣澄探聽訊息時，曾聽那重傷護衛昏迷前模糊提及，漁津鎮往東南，順漢水下行約百里，有一‘鬼水灣’，每逢朔子夜，會有‘墟’開市。那是荊襄之地遊走於黑白之間的秘集市，三教九流，奇人異士，賊贓秘寶，訊息報，乃至一些見不得的易，皆可於此進行。規矩只有一條：墟市之，不得武，違者共誅。”
秘集市？眾兄弟面面相覷，既有好奇，也有警惕。
“此等龍蛇混雜之地，必也耳目眾多，風險極大。”蔣川皺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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